夜晚,火车车厢內,碗筷接触之时响起的“叮噹”声接连不绝。
透过车窗,在遥远的星夜中还能望见那名为“地球”的水蓝色行星,在不断移动的列车中缓速平移。
这样的景色也就只能由火车独享了。
但结理对这种景色不感兴趣,因为他正垂目专心解决著餐桌上的任务。
结理只是微微垂下眼眸,看向面前的餐盘。
其中,青椒与米饭如摩西分海般界限分明。
除此之外,在光滑的餐盘倒映之中,男人的领口处並没有完全扣紧——
——那里,一颗闪耀著七彩光辉的多边形宝石正镶嵌在一根精致的女士项炼之上。
胸口处的口袋掛著一支钢笔,光看外观就知道价值不菲,与简单廉价的白色衬衫完全不搭。
从第五区前往第十一区的旅程实在漫长,对於一名不擅长长途旅行的人而言很是麻烦。
面前结理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车餐吃起来索然无味,除去土豆以外只剩青椒。
青椒恰好是结理不爱吃的食品,这让本来就折磨的旅途更加煎熬。
这是一场艰辛的战斗。
“......”
至於为什么要经受这样的折磨?
理由其实很简单,结理有一位亲戚,由於无父无母,又因为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急需监护人的同意,走合法流程。
结理並未亲眼见过她的模样,跟她的关係也仅仅只是局限於血脉上的联繫。
他本想拒绝这一请求,因为本身也懒得出门。
但,一想起他在临走之前夫妇二人的嘱託,结理最终还是决定赶往十一区。
虽说以现在这动乱的社会环境不適合长途远行,但结理並没有认为自己就是那命中注定的人。
那些混混作恶的事件距离普通人的世界还是太遥远了。
“下一站,天人帝国第十一区。”
火车站务员播报音迴荡在车厢內:“列车將在此站停靠十分钟,还请各位如厕的乘客.......”
播报进行到一半,“嘭”的一声踹门巨响掩盖了播报员的声线。
准確来说,是从播报音响里面传出的动静。
“......”
再看向车窗之外。
有位神情呆滯,头上还裹著布条的男人身上绑著密密麻麻看不清的条状物快步经过月台,然后消失在视野中。
“哈哈哈哈,只有这样才可以摧毁这种邪恶的政权!”
是谁的嘶吼。
好吧,在如今的社会这並不罕见。
结理抬眼,周围的乘客也是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
“肚子好痛......”
他隨口和邻座解释一句,站起身,往连接处厕所走去。
忽视一边接听传呼机的乘务员,停在门前,原本锁住的厕所铁门仅仅只是被他扭了一下便已打开一丝缝隙。
“先,先生,现在厕所已经关了......”
乘务员咽著唾沫,小声提醒道。
好像他很紧张,从而没注意到门已经被打开的事实。
“没关係。”
结理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隨后,在他的注视之下进入厕所,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这......”
乘务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
他记得很清楚,刚刚就是他亲手关上的,难不成是自己有了什么虚假的记忆?
不对不对,他又是怎么进去的?!
这么想著,乘务员抬手想要敲响厕所门,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听见传呼机里面的声音,脸色一变,急匆匆下车,仅仅留下车厢內还在迷糊中的乘客。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连接处那里走出了几位黑布掩面的西装暴徒,手持黝黑髮亮的自动步枪。
他们簇拥著一位背著安全书包,並且小小年纪的女孩走进车厢。
在路过厕所的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
女孩略带奇怪的低头,从厕所门底狭窄的缝隙里能看见彩色的光芒溢出。
揉揉眼睛之后,这一奇异景象又看不见了。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在看见那些手持步枪的恐怖份子后,但凡阅歷正常的人都会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事。
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围著一个小女孩过来?是人质吗?
毕竟,几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傢伙围著一只小小又人畜无害的女孩怎么看都很像是人质。
不过,这样的判断在那些惊慌失措的乘客心中留存了片刻便就消失,因为......
“教主大人。”
那些恐怖份子同时退后,他们低头,一脸狂热尊敬的模样。
很明显,他们之间是存在一个头头的,至於那个头头嘛......
对象自然是如小女孩般拥有精致五官的人偶。
这並非是什么比喻句,而是陈述。
因为她的关节处呈现出完全不似人类的特徵......
隨著一阵细碎的声响,车厢內的乘客不约而同寻找起了自身的財物。
无非就是收取教会运营费什么的吧,大多数这种时候用金钱都能换到自身的安全,是一笔划得来的交易。
而正在大家掏钱的时候,那位小女孩却开口了——
——“同志们,为这美好的夜晚敬礼,我叫做紫花西番莲。”
她的右掌平放在胸前,低头致礼:“我们发现这里有危害新世界的坏因子,因此特来向各位宣传我们的『痛苦救赎』。”
这位“教主大人”说著完全不符合外貌年龄的话语,若是不去听究竟说了些什么,光是看她的行动或许还能下出“好孩子”这样的定论。
“痛苦救赎......?!”
与此同时的,西番莲审视著车厢內脸色各异的乘客们,满溢著浅浅的笑容:“我们倡导痛苦是神明赐下的挑战。”
提到“神明”二字,女孩身边环绕的气息剎那间一变。
女孩双手合十,抵住下巴,虔诚的道:“甜品是邪恶的,与教义相悖,即便你们现在想要拿出马卡龙来贿赂我也是没有用的哦?”
明明是很小声的碎碎念,但在寂静一片的车厢里还是被听清了。
“啊......”
这是很古怪的声音。
就像是什么动物在极度恐惧之下对著不明威胁物发声,像是求饶,又像是威胁。
“......”
西番莲循声望去,声音的来源是车厢內的乘客。
那是一位身穿校服的年轻少女,她右手紧紧捂著嘴,脸色苍白得如同纸张。
看起来应该是要呕吐的样子,可能是过於恐惧了。
在注意到那小女孩的视线投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这位倒霉蛋更是嚇得发颤。
“哎呀呀......”
西番莲抓著书包带,慢步走到她的身侧。
然而,没有做出“掏出枪直接击毙”之类的举动,相反,西番莲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被规整摆在一边的餐巾纸上。
並不是餐巾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而是那餐巾之上的绿色植物尸体。
她背起双手,踮脚望向少女餐盘的情况,果不其然,里面没有一点绿色的痕跡。
“这是在挑食吗?”
伸手捻起那些青椒,她这样说著:“挑食的可都是坏孩子哦?”
隨后,从其中挑出一块塞进自己口中。
咀嚼了几下,直接吞咽。
“西番莲並不討厌青椒,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她张开嘴,转著圈向各位乘客展示自己空荡荡的口腔。
这是已经完全吃下去的標誌。
“所以,你也来吃吧?”
面对著那位倒霉蛋,西番莲右手又捻起一块,伸向她紧紧捂著的嘴。
她们紧贴著,女孩的左手在身前,看不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总之那位倒霉蛋的脸色更惊恐了一些。
“如果吃掉的话,就证明你经过了神明的考验哦?”
女孩声音温柔,但脸色可是很冷漠呢:“来,啊~”
“......”
转了一圈视线,经过之人不是低头装鸵鸟就是转移与自己对上的双眼,没有任何人要来帮助。
终於放弃求助,她放弃般的鬆开紧捂著嘴的手掌,同时朝那伸来的手张嘴。
紧接著,那冰凉油滑的触感从舌尖传来。
艰难咽下之后,见女孩还是那严肃的表情,她又张开嘴朝对方展示。
“不错不错。”
得到了確认的答案,西番莲这才重新展现笑容。
她这样说道:“那么,你知道四则吗?”
“知道......”
身穿校服的那位倒霉鬼双眼无神,顺从著西番莲的话语说了下去:“一则,人类应当顺从神明的安排,二则,人类应当拋弃自己的劣根......”
这种变化无论是从谁的视角来看都无比诡异,还是从吃下那个青椒开始的......
话语是常人听不懂的,这也符合常人对於“邪教”的普遍认知。
“看来又有一位迷途的羔羊知返了呢。”
满意的点头,西番莲环绕著车厢看了一圈。
所过之处,乘客皆是低头或望向窗外。
接著,她这样说道:“你继续说吧。”
可,没有得到回覆。
那位少女早已昏厥倒在地上。
“真是不敬呢......”
女孩“嘖”了一声,抓紧肩侧的书包带,阴影下的双眸满是嫌弃:“因为青椒所以晕过去了吗?”
她盯著侧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少女看了一会儿,隨后不知从身上哪个角落翻出一把螺丝刀与银针。
“忽视神明之人,应当处以剜去双眼之刑。”
西番莲蹲下身子,將晕厥过去的少女身体摆平。
隨后,她小巧的身子坐在少女的小腹部,弓著腰。
手持螺丝刀,她將其对准在少女的右眼上。
正要进行动作的时候,西番莲又一眨眼,回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要是叫出来可就不好了,为什么来著,哦,好像是会让別人以为这是什么不正规的教会,所以得先把声带破坏掉才行。”
她抬手,一根食指戳著侧颊软肉,双眸飘向天花板:“好像说了不適合新人入会的话呢,抱歉抱歉,稍微可爱一点就可以获得神明大人的原谅呢。”
女孩展顏一笑——“所以说,接下来第一步是先把声带刺毁才对。”
说完,她將背后的书包取下放在地上,打开……
先是丟出莫名其妙的土黄色炸药,然后又冒出来一把火钳,还有一些闪著冷光的刀具。
最后,从中拿出一本名为《人体构造》的书籍。
熟练的翻到固定位置,西番莲眯著眼,认真学习著內容。
这一忘我的过程没有任何乘客敢来打扰,那些围在边上的保鏢可不是“吃素”的。
女孩有点惊奇,这次她学习的时候周围居然离奇的安静。
在以往总能听见哭喊与哀嚎声,现在居然不一样。
总之,现在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不能分神才行。
於是,她全神贯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好像很短,又很长......
当西番莲合上书本的时候,她长出一口气,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啊啊,学会了学会了,这次大概是不会忘掉的,毕竟学习和实践要结合在一起嘛,书上是这么说的。”
她眯眼,笑得很阳光,如若解决了什么超高难题。
“那么,就先麻烦我的护卫先生把她的四肢固定好吧。”
照例呼唤自己的助手,只是这一次没有回应。
女孩试探著微微睁开一只眼。
除去窗外那飘起的缕缕白色雾气,车厢內......
什么人都没有。
准確来说,在场的只有三个人。
一位是被自己压在身下,一位是自己,至於最后一位多出的傢伙嘛......
那是一位著装深黑色燕尾服的红髮少女,面戴金色花纹假面,繫著简单的高马尾。
高筒靴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柔嫩,仿佛上半辈子都待在不见天日的病房里一般。
她正抱著双臂,靠在车厢壁。
假面下,少女侧目望著女孩。
“遗物与遗物会互相吸引呢,不然我对来这种地方传教也没兴趣,毕竟这里到处都是汗臭和二手菸嘛。”
紫花西番莲就像是一位被大人抓住正在做坏事的小孩一样,把“作案工具”藏在身后。
不,本来就是。
视角在女孩的身后,书籍与其他刑具通通消失不见,转而代之一把左轮手枪。
默默调整著弹舱,西番莲还是不慌不忙的继续说著:“我听说怪盗很厉害呢,在一些动漫作品上也能看见帅气的动作,比如说跨越高楼啊,比如说用灵活的动作躲过雷射网,不过我觉得最帅的还得是......”
话说到这里,停下了。
女孩终於漏出自己的小动作,將那把左轮手枪对准靠在墙上的少女。
她的一只手捂住耳朵,自信的笑道:“如果能躲开子弹的话,说不定『淑女怪盗』可以不用盗窃『遗物』了呢,去做做其他的事情前途更好嘛。”
......
“噠——”
走出火车。
结理回头望了一眼布满弹孔的车厢。
然后,他转眼打量著那些被自己叮嘱过聚集在一块的乘客,他们神情不一,但看到结理后还是鬆了一口气的占大多数。
仔细的数了一遍,確认人数没错之后,结理拍拍手:“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是没事,就是刚刚那位带我们出来的......”
一位乘客小声的说,只是那代表著“名讳”的四字没有脱出口,转而变成了其他字:“她没事吧?事情都解决了吗?”
“当然,她当然没事。”
结理点头,面色平淡。
片刻后,他取下一直掛在胸口上的钢笔,那略微松垮的领口也早已系好。
从裤兜中抽出墨镜,戴好。
他举起钢笔,对准乘客:“好了好了,都往我这边看过来,看我手上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就对了,不要眨眼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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