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在睡梦中不安地辗转,浑身上下被一股异常的高热包裹得严严实实。
怀里像是搂住了一个燃烧正旺的火炉,烫得他皮肤发紧。
这热度太反常了!
徐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低头,借著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怀里的情形。
陆清让正紧紧地环著他的腰,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处,浑身散发著惊人的热气,连呼出的气息都滚烫得嚇人。
“陆哥?”徐文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惊慌。
他伸手探向怀中人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沉,那触感灼热得烫手。
“陆哥!醒醒!”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触手一片不正常的潮热。
陆清让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囈语,手臂却將他箍得更紧。
徐文这下彻底慌了神。
他试著想挣脱开去拿手机和体温计,却发现陆清让抱得极紧。
“你发烧了,陆清让,鬆开一点,我去拿药。”他放柔了声音,一边哄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试图掰开那紧扣的手指。
触手的皮肤一片滚烫,那温度灼烧著他的指尖,也灼烧著他的心。
徐文正想再试著挪开他的手臂,怀里的人却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了不满的呜咽。
“唔……”
陆清让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底氤氳著高烧带来的水汽和迷茫。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感受到徐文想要离开的意图,环在徐文腰上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將他死死地锁在原地。
“徐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滚烫的脸颊下意识地在徐文颈窝里蹭了蹭,寻求著慰藉和凉意,“別动…冷……”
徐文被他的大力箍得差点喘不过气,又听到他喊冷,心里那点想要挣脱的念头瞬间被无奈和心疼取代。
他嘆了口气,放弃了起身的打算,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彼此都舒服一点,然后伸手拉高滑落的被子,將陆清让严严实实地裹住。
“好,不动,我不动。”他放轻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一只手笨拙地拍著陆清让的背,“但你发烧了,我们得吃药,嗯?你先鬆开一点,我去给你拿药和水,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陆清让像是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模糊地捕捉到了“回来”两个字,反而抱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不走……”
徐文看著他烧得迷迷糊糊却只认准自己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发软。
平时清清冷冷、举止有度的一个人,这身子一不舒服跟封印解除似的,简直像个甩不掉的人形掛件,粘人得厉害。
他低头看著那颗埋在自己胸口、头髮柔软的脑袋,最终认命般地放鬆了身体。
“粘人精。”他低声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纵容。
接下来的一通忙乱,更是坐实了徐文这个评价。
餵药过程堪比一场艰难的拉锯战,陆清让烧得迷迷糊糊,却对苦味异常敏感,抿紧嘴唇不肯配合,脑袋一个劲儿往徐文怀里钻,哼哼唧唧地躲避著递到嘴边的药匙。
徐文只好一手固定住他乱动的脑袋,一边放软了声音百般哄劝,几乎是半强迫半诱骗地,才总算把药餵了进去,自己也折腾出了一身薄汗。
等看著陆清让终於因为药效再次沉沉睡去,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些,徐文才长长鬆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这才得空拿起自己几乎静音了一上午的手机。
屏幕解锁,几条来自李悦的未读消息赫然跳了出来:
李悦:【文哥,我到了哦!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李悦:【文哥?你到了吗?】
李悦:【文哥……你是不是有事来不了啦?】
徐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完全把和李悦的约定忘到了九霄云外!
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熟睡的陆清让,那人因为退烧药的作用正睡得沉静,脸颊的红晕褪去一些,显露出些许苍白,看起来异常乖巧,与刚才那个粘人耍赖的小祖宗判若两人。
车站离家確实不远,打车来回加上见面,如果顺利的话,最多四十分钟。
看陆清让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了……
徐文心里快速盘算著,一股想要弥补的衝动占了上风。
他还是想去一趟,至少当面和李悦道个歉,不能让人家姑娘白白等了那么久。
“赶在他睡醒前回来就好了……”徐文在心里对自己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些拋下病人偷偷溜走的负罪感。
他轻手轻脚地替陆清让掖好被角,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感觉不像之前那么烫手了,稍稍安心。
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飞快地给陆清让发了条消息:
【陆哥,我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好好睡觉。醒了要是难受就给我打电话。】
这样……就算通知过了吧?
做完这一切,徐文才像做贼一样,极其轻微地拧开门锁,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生怕那一点声响就会惊扰了屋內人的安眠。
几乎是徐文出门没到五分钟,床上原本沉睡的陆清让便不安地蹙起了眉头。
高烧带来的混沌感依旧沉重地压迫著他的神经,但身体深处仿佛安置了一个精准无比的感应器,清晰地感知到那令人安心的热源消失了。
怀里空落落的,冰冷的空气趁虚而入,贴著他汗湿的睡衣,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陆清让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不清,下意识地伸手在身边摸索,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徐文?”
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股混杂著被拋弃的恐慌和巨大委屈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因高烧而变得异常脆弱的心臟。
陆清让挣扎著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那条来自徐文的留言刺眼地跳了出来。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急事……”陆清让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混沌的大脑无法进行理性的分析,也无法理解什么是急事。
此刻,所有逻辑思考的能力都被高烧和强烈的不安烧毁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情绪感受,徐文丟下他了。
在他生病、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了別的急事,把他一个人丟在了空荡荡的屋子里。
这委屈来得理直气壮,是徐文惯得。
喉咙乾涩发紧,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意。
陆清让猛地將手机丟开,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他蜷缩起身体,用尽全身所剩不多的力气,一眨不眨地盯住房门。
那双因高烧而湿润朦朧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的是执拗,是控诉,更是充满了委屈。
出去?
好。
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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