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的,是几行张扬不羈的字跡。
笔锋锐利,却又透著一股骨子里的懒散,仿佛写字的人正歪在椅子上,一边打著哈欠,一边隨手挥就。
【x年x月x日。天气晴。心情——非常糟糕。】
谢惊鸿那双灵动的狐狸眼,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
有点意思。
不像那些古板修士的修行笔记,开篇就是“感悟大道”、“心有所得”之类的陈词滥调。
她饶有兴致地继续往下看。
【飞升仙域第一天,我,堂堂苏家神子,九天仙庭嫡脉血裔,差点因为吃不起饭……】
谢惊鸿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吃不起饭?
她觉得很新奇。
不过倒也不算意外,每年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天骄”,揣著一兜在仙域连废铁都不如的下界灵石,最后饿到去啃树皮的,她见得多了。
这位苏家神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端起手边的仙茶,姿態优雅地浅抿一口,准备欣赏接下来的窘迫。
然后。
她的视线,落在了下一行字上。
【……差点因为吃不起饭,带著手下集体去啃大帝境跑堂小二的大腿。】
“噗——————!”
一口蕴含著仙道法则的香茶,就这么被她毫无徵兆地喷了出来。
不是小口呛到。
而是如同一道高压水箭,蛮横地扫过整张桌面!
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茶盏,被这股茶水洪流冲得翻滚出去,“噹啷”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谢惊鸿的大脑,停滯了。
一片空白。
紧接著——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足以掀翻阁楼屋顶的狂笑,在密室中轰然炸响!
她捂著肚子,笑得浑身痉挛,整个人几乎要从软榻上摺叠起来。
手腕与脚踝上的七彩仙金铃鐺,被她剧烈的颤抖带得疯狂作响,叮叮噹噹,像是在为她此刻的失態,献上最混乱的伴奏。
“苏……苏家神子……”
“九天仙庭嫡脉……”
她笑得眼泪都飆了出来,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穷到要去……哈哈哈哈……要去啃……啃跑堂小二的大腿?!”
她一边笑,一边用力捶打著身下由万年灵玉雕成的榻面,锤得整座玉榻都在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绝世大冤种啊!!”
笑得太猛,她的重心猛然一歪。
“咕嚕——”
堂堂灵宝商行的少东家。
搅弄诸多仙域风云的千面神女。
那位商界公认最难对付的女人。
就这么,毫无形象地从贵妃榻上滚了下去。
“咚!”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与冰凉的仙玉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却连痛呼都忘了。
只是躺在冰凉的仙玉地板上,抱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来回打滚。
两条纤细的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翻了壳的无助小乌龟。
铃鐺声响了一地。
仙茶溅了一身。
形象碎了一地。
站在一旁的青鸞,彻底化作了一尊石雕。
从头到脚,连眼皮都忘了眨一下。
她的嘴巴无意识地张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瞳孔里,只剩下自家大小姐满地打滚的魔幻倒影。
脑海中,关於大小姐数百年来的所有记忆,正在飞速检索、对比、然后崩溃。
检索结果:空白。
找不到,完全找不到任何相似的记录。
这……这还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连嘴角的笑意都要精確到分毫的大小姐吗?
这还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半个沧州商界闻风丧胆的大小姐吗?
她是不是中了什么前所未见的失心疯诅咒?
“大……大小姐?”
青鸞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恐惧,是纯粹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您……您没事吧?”
谢惊鸿躺在地上,笑得几乎背过气去,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没……没事……”
“我就是……哈哈哈哈……不行了……”
她试图爬起来,但每次一想到那句“啃大帝境跑堂小二的大腿”,就笑得浑身发软,再次瘫倒。
“我就是觉得……这个苏晨……”
“他怎么能……哈哈哈哈……”
“他怎么能这么好笑啊!!!”
在地上缓了好半天,她才终於扶著榻沿,跌跌撞撞地重新坐了回去。
裙摆皱了,髮簪歪了,脸上还掛著狼狈的泪痕。
但她毫不在意。
她拿起那本罪魁祸首的日记,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
然后——
“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肩膀一耸一耸,铃鐺叮叮噹噹。
“啃大腿……啃的还是大帝的大腿……”
“在他眼里,大帝跟路边的烤鸡腿有什么区別?”
她笑著笑著,笑声却慢慢收敛,那双闪著泪光的狐狸眼忽然亮起了一道精光。
“等等……”
她翻回日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苏家神子……九天仙庭嫡脉……”
“刚飞升,身边还带著一帮拖油瓶……”
“穷到……要去啃大帝的腿……”
她的狐狸眼彻底眯了起来,嘴角那抹未尽的笑意里,悄然酝酿起一种名为“猎物”与“商机”的危险光芒。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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