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径直穿过了黑袍,没入了白禹胸前。
剎那间,刺骨的冰凉將他笼罩,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无论是燃烧的村落,还是身边教眾的高呼,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般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
朦朧中,白禹如同置身於无边星海之下。
漆黑的天幕上悬掛著一轮巨大的银月,缓缓转动,如命运之轮永不停息。九道暗淡的花纹在银月表面次第排列,像九种不同的韵律在周而復始地轮转。
在白禹的注视下,一朵银莲於第一道花纹上缓缓盛开,將其点亮。
那是一道由深蓝色圆环与位於圆环之中的椭圆状“种子”构成的花纹,从圆环的边缘向外延伸出几道纤细而锋利的藤蔓纹路。这些藤蔓向四周蔓延开来,末端微微捲曲,隱约呈现出利爪状的形態,如活物般蠕动,整道花纹透露著诡譎而又危险的气息。
隨著花纹的亮起,白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与那轮银月融为了一体,仿佛多出一个天生拥有的器官,可以清晰感知到身边鲜活的生命,又仿佛胸腔深处燃起一道冰冷皎洁的月辉,在缓缓淬炼他的血肉骨骼。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剎那之间,白禹的意识坠回了躯体。
耳畔重新响起震天的喧囂,他眼前景象一变,漫天星辉与银月幻景一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夜色和慌乱的人影。
胸口微微发烫,白禹扯开前襟低头看去,那银月项炼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枚淡淡的银色印记烙在他胸前皮肤上,形如一弯新月,其上九道花纹流转不定,唯有刚刚所见的那道花纹散发著微芒,其余花纹都黯淡无光。
怎么就给我纹上身了......这就是邪教的入教忠诚度考验吗?
这样是不是就不能考公,咳,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就回不了天狩神教了?
隨著白禹心念转动,胸前的银月印记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悄无声息地消失,但那种多出了一个器官的感觉依旧没变。
不等白禹细细查看自身发生了什么变化,身边就传来了一道惊慌的声音。
“君上!天狩罪教,罪教的人来了!”
什么,组织派人来接我了?
白禹闻言精神一振,顺著教眾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真看到了异变。
天狩庙前,原本就因为友军背刺而陷入混乱之中的教眾们此刻阵脚大乱,火光中依稀可见几道身影自侧翼杀出,如狼入羊群般突入。
为首之人身穿全身盔甲,周身氤氳著雾气,看不真切,但手中那一柄高亮著辉芒的长枪却刺穿了夜色,所过之处教眾如被收割的稻草般倒下,毫无还手之力。
看起来,就算白禹没有提前献祭了教眾,他们也不会是这个“雾气骑士”的对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禹的目光,雾气骑士向白禹投来了一瞥,眼中所透露出的不是看到同志的欣喜,而是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
只是这一眼,便让白禹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伙天狩神教狩魔人的到来是在银莲教意料之外的,打乱了银莲教原本的部署。儘管白禹这边的献祭仪式已经由“曲线忠诚”的方式完成,但对於整个行动来说,无疑是迎来了最不妙的剧变。
正因如此,白禹才在思考,这会不会就是他联繫的天狩神教,为的就是献上投名状然后顺势回归?
但现在看来,至少这个雾气骑士是不知道白禹身份的。
臥底一向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白禹甚至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这要是落到雾气骑士手中,恐怕是吃不了好。
与此同时,新的信息於白禹心中浮现,被他转化成能够理解的意思。
[逃脱天狩神教的追捕,继续於银莲教潜伏下去]
“是林乘风!该死,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构认出了雾气骑士的身份,忽的张开嘴巴,浓郁的黑烟自他的嘴中喷吐而出,顷刻间便將整座山岗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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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您快走!仪式已经成功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陈构將两张黄符纸贴到了白禹身上,同时点了两个教徒,快速说道,“你们护卫君上回去,我们留下来拖延时间!”
符纸刚一贴到白禹身上便开始缓慢地燃烧,为白禹的双腿注入了磅礴的力量,同时让他的存在感变得极淡极淡,哪怕就站在別人面前也容易將他忽视。
信息又出现了,是因为之前的“任务”完成了,还是局势发生了变化?
白禹自然是没有留下来和这群邪教徒共存亡的意思,哪怕他们现在表现得忠心耿耿,也只是因为他的地位——並不属於他的地位。
若是这样就能跟邪教徒共情上,那白禹的手上就远不止这么点伤痕了。
没有整什么婆婆妈妈你死我活的戏码,白禹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去。
用跑的。
天狩庙前的狩魔人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变,意识到白禹等人要逃走,那位雾气骑士立刻高举起手,手中长枪化作枪芒,向著山岗之上横飞而至,所过之处黑烟翻卷,硬生生破出一道净空。
“枯荣往復,殊途同归!”
黑袍人们高呼著口號,爭先恐后地向著枪芒衝去,生怕晚一点就赶不上似的,被枪芒接连贯穿,却也將枪芒以这种原始的方式拦了下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白禹和两位教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岗后的树林之中。
“......”
雾气骑士目睹著黑烟重新笼罩山岗,也看到了山岗上那明明胸口破了个大洞依旧尖啸著向他扑来的陈构,不快地嘖了一声。
“一群疯子。”
隨后,失去了趁手武器的雾气骑士抓住了身边的一位教徒,握住其脑袋,噗的一声,將热腾腾的脊柱抽出,隨手丟到一边。
竟是见白禹已然跑远,乾脆开始大开杀戒先清扫障碍了。
夜已深。
月色隱没於浓稠如墨的云层之后,星辰黯淡,无声目睹著这场不曾落幕的血腥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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