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织见他在发呆,有些不满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我跟你说话呢。”
“啊,哦哦。”
桐生和介这时也回过神来。
眼底的浅红色消散。
首先,分叉一是不用考虑的。
其次,分叉二的世界线倒是合他的本意。
只是,没记错的话,自己是不是都已经放弃过好几次这个技能了,怎么还来?
要是能手快全选也就罢了。
但问题在於,即便世界线分叉不是衝突的,也只能单选。
“那你还不给钱?”
“哦。”
桐生和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幣,放在她手里。
“不用找了。”
“你想要我也不给你。”
今川织收起硬幣,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她也没真的想要这两百门的,只是想確认一下桐生和介有没有被人给忽悠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来到了手术室的走廊上。
刚拐过一个弯。
迎面就碰上了一辆正在移动的平车。
几个护士正推著刚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去復甦室。
而在床头负责气道管理的,正是白石红叶。
她没有换下手术服。
依然戴著那个印著卡通图案的手术帽,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看到桐生和介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大概是因为手里还捏著復甦球囊,没什么办法像往常那样做出奇怪的手势。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让开了路。
他多看了白石红叶一眼。
这位东京大学的麻醉医,动作嫻熟,眼神专注。
平时看起来是个满嘴胡话的中二病,但只要站在病人头侧,也確实就是掌控生死的神。
“看什么看。”
今川织在旁边拍了他一下,面色凶狠。
“人都走远了,还没看够?”
“不是。”
桐生和介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安田教授的手术確实做得不错。”
他隨口找了个理由。
但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世界线分叉三的內容。
征討恶龙。
这个词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任务描述,倒像是从白石红叶那本被翻烂了的漫画书里抄来的词。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重点在白石红叶。
大家闺秀的教养,顶尖医科大学的背景,还有能把病人生命体徵控制在小数点后两位的双手……她是属於东京的。
她是属於这座白色巨塔顶端的。
而现在……
他桐生和介自己不留在东京这块繁华之地也就算了,还要转过头来把白石红叶拐跑。
这条世界线分叉,不好搞啊。
这要是让小笠原教授知道了,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就真的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里安安分分地当起了见习医生。
每天早上准时到岗。
跟著安田助教授查房,听那些讲师们討论病例。
偶尔也会被叫去手术室帮忙拉鉤。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但桐生和介也確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脊柱手术的入路,关节置换的假体选择,还有显微镜下的神经吻合技巧。
东京大学的底蕴確实深厚。
就拿关节置换中心来说。
这里是流水线。
没有任何夸张,真的就是流水线。
四个手术间同时开,全是人工髖关节和膝关节置换。
主刀医生们只需要在走进去,拿起电锯,切掉坏死的关节,装上闪闪发亮的金属假体后,就可以下了不需要自己去摆体位,不需要自己去铺单。
剩下的缝合、包扎,全部由熟练的专修医完成。
就这样到了周五。
也就是3月24日这天,终於有人坐不住了。
高轮王子大饭店里。
桐生和介刚洗完澡,正擦著头髮,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餵。”
他拿起听筒,坐在了床边。
“桐生君,我是水谷。”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水谷光真。
群马大学医学部第一外科的助教授。
这位平日里在医局里总是背著手踱步,喜欢在教授面前鞠躬,在下属面前摆架子的中年男人。在此时此刻,他的声音似乎听起来格外亲切。
“水谷教授。”
桐生和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身体向后仰,靠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晚上好。”
“没打扰你休息吧?”
水谷光真的语气很客气,完全没有那种上级对下级深夜查岗的压迫感。
“没有,刚回来。”
“这样,那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菸的声音,紧接著是深深的吸气声。
水谷光真应该是在他自家的书房里。
“东京那边怎么样?”
“还习惯吗?”
“听说那边的物价挺高的,带的钱够不够用?”
“要是不够的话,我让瀧川给你匯过去。”
一连串的问题。
听起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或者是老师对出远门学生的掛念。
“够用了,今川医生很会省钱。”
桐生和介隨口回了一句。
“行,不够的话就打电话回医局来。”
水谷光真也没有坚持,似乎这只是个引子。
“那个……桐生君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掸掉菸灰。
“今天西村教授在医局里,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你在沙林毒气事件里的表现,就连我们群马县的知事,今天早上都特意打电话到医院来,问起你来。”
“说是要给你颁发县民荣誉奖。”
“连我这个做老师的,走在医院里,腰杆都比平时直了不少。”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都是医局和您的栽培。”
桐生和介只能耐著性子,谦虚了一句。
“哎,但也离不开你自身的努力啊。”
水谷光真立刻反驳道,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也不用过分谦虚。”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
“我们群马大学儘管比不上东京大学,但也不是会埋没人才的地方。”
这句话,意味深长。
没办法,水谷光真是真的急了。
尤其是武田裕一还一直跳脸。
那个死人,整天里都在阴阳怪气,说什么,哎呀年轻人心性不定,见了大城市的繁华后,不回来也正常“对了,还有个事情。”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水谷光真终於切入了正题。
“你和今川医生,在那边的见学,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虽然小笠原教授是好意,想让你们多学点东西。”
“但咱们这边的病人,也都还在等著呢。”
“特別是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患者啊,每天都有人拿著报纸来门诊,指名要找你看病。”
“我这个当医局长的,都快顶不住了。”
这倒也是实话。
这几天他是吃,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生怕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两人,真的就被东京的花花世界给迷住了眼,一去不復返。
要真是这样。
那他水谷光真手里还剩下什么?
剩下的就只有给武田裕一舔鞋的份了。
“大家都在等著你们回来啊。”
水谷光真的话里,听起来满满的都是对晚辈的期许。
“我知道了,教授。”
桐生和介换了个姿势,把听筒换到了左手。
“这边的见学,確实也接近尾声了。”
“安田教授那边也只是让我们看看常规的流程。”
儘管他没有给出一个確切的日期。
但这句话刚说完,电话那头明显传来了长长的一声呼气声。
“那就好,那就好。”
水谷光真的嗓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快了起来。
“我和西村教授商量过了。”
“等你回来,医局这边会给你调整一下待遇。”
“除了特別津贴之外,以后的手术排期,你可以优先。”
“只要你想做,我这就给你安排。”
在大学医院里,手术室的使用权是稀缺资源。
能让一个专修医优先挑手术,这已经是助教授能给出的最大权限。
“多谢教授。”
桐生和介这次的感谢,稍微真诚了一些。
“这是应该的。”
水谷光真似乎很高兴。
“也不算是我偏心。”
“毕竟,你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通常情况下,说到这里就应该准备掛断电话了。
但水谷光真还有些意犹未尽。
“桐生君,我不是催你啊。”
“你还是要听小笠原教授的安排,別失了礼数。”
“反正我们就在这里等著。”
“什么时候定下来了,给医局打个电话,我让瀧川开车去车站接你们。”
“到时,咱们医局一起聚个餐。”
“好好给你和今川医生接风洗尘。”
他越说越兴奋。
似乎只要桐生和介回来了,他水谷光真的旗帜就能在群马大学永远飘扬。
又寒暄了几句。
无非就是些注意身体、別太累了之类的话。
桐生和介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
高轮王子大饭店位於港区,从这里可以看到东京塔,还有远处像是流淌著光河一样的高速公路。真的很繁华。
相比之下,群马县的前桥市,確实就像是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没有这么高的楼,没有这么亮的灯,也没有这么多人。
只有冬天里刺骨的寒风。
还有那座有些陈旧的大学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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