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 第三十六章 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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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將罗伯特·达德利率领的陆军主力送抵佩尔地区后,这支庞大的舰队没有片刻休整,便立刻调转船头,在爱尔兰海冰冷的波涛中划开白色的航跡,向南驶去。
    二十艘高耸的卡拉克帆船,以及十艘更为优良的盖伦帆船,此外,还有三十艘依靠船桨与风帆混合驱动的加莱赛桨帆船,它们行动更为灵活,是跳帮作战的利刃。这支混编舰队,共同组成了足以封锁任何海峡的强大力量,是英格兰引以为傲的“木墙”。
    舰队的旗舰,是一艘名为“吕贝克的杰西號”的卡拉克帆船。这艘船体量巨大,干舷高耸,船尾建有坚固巍峨的船楼,圣乔治的十字旗在主桅顶端猎猎作响。
    约翰·霍金斯站在旗舰高耸的艉楼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吹动著他那件质地优良的呢绒外套,也吹乱了他棕色的头髮。他年仅三十,一双眼睛却透著远超年龄的锐利与沉稳。
    按理说,他现在本该率领他的商船队,再次前往遥远的非洲海岸。在那里,他会用英格兰產的廉价纺织品和金属工具,从当地酋长手中换取成船健壮的黑人奴隶,再將这些会说话的“货物”塞进拥挤的船舱,跨越大西洋,卖给葡萄牙人在巴西的殖民地甘蔗园。
    那是一条利润丰厚到令人疯狂的黄金航线,每一次成功的航行都能让他的財富成倍增长。
    他甚至在私下里盘算过,如果那个自称罗马的势力也需要劳动力来建设他们的新大陆领地,他绝不介意和他们做生意,金钱没有信仰,商人只追逐利益。罗马人的皇帝也好,西班牙人的总督也罢,只要他们付得起金幣,霍金斯就能为他们运来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这一切精明的商业计划,都因罗马人对爱尔兰的入侵而戛然而止。
    就在不久前,他率领的先遣船队在爱尔兰外海,准备探索新的贸易航线时,亲眼目睹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那些船上悬掛的是紫色双头鹰旗帜,让他立刻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战爭气息。那不是商船队,每一艘船的侧舷都排列著黑洞洞的炮口。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那趟贸易探索,命令船队全速返航伦敦,將这个惊人的消息直接带进了白厅宫。
    后来的事,证明了他的判断无比正確。
    凭藉著这份及时送达的功绩,以及他在航海界响亮的名声,他被女王破格提拔。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富有的商人船长,而是一跃成为这支远征舰队的实际指挥官之一,统领英格兰的“木墙”,前去迎击那些胆敢挑衅女王威严的罗马人。
    ……
    与此同时,新塞萨洛尼基。
    巴西尔也在进行著海战前的最后部署。
    他没有像一个传统的指挥官那样待在旗舰上。他选择了一处位於港口制高点的岸防炮台作为自己的指挥所。这里视野开阔,能將整个港湾和外海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的计划清晰而冷酷。
    罗马舰队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诱敌。他们是猎犬,负责將猎物驱赶到陷阱里。一旦遭遇英格兰舰队,他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舰炮进行远程骚扰,且战且退,绝不与对方进行胜负难料的跳帮肉搏。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將傲慢自大的英国人,一步步引诱到新塞萨洛尼基的近海。
    引诱到这五座新建岸防炮台的射程之內。
    陆基重炮的稳定、射程和威力,远非顛簸在海浪上的舰炮可以相提並论。那將是送给英格兰舰队的第一份见面大礼。
    而最后的杀招,则是在敌人陷入苦战,或准备逃离时,再由那些爱尔兰人驾驶的火船,送上致命的最后一击。
    为此,每一艘將被用作火船的爱尔兰渔船,都被涂上了清晰的白色数字標记。巴西尔派遣了数名眼力最好的士兵,专门负责在炮台上观察战局。他们人手一份画著简图的羊皮纸和炭笔,需要准確记录,是哪一个编號的火船,在哪一个位置,点燃了罐子,又成功撞上了哪一艘英格兰战舰。
    每一个细节,都与战后的抚恤金和赏赐发放直接掛鉤,只有撞击英格兰的船只成功,並成功点火,才能获得最高800杜卡特的奖赏。
    这是战爭,也是一笔用人命和金钱计算的冰冷交易。
    两天后,黎明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海天之间一片灰濛。
    正在凯尔特海冰冷的海面上游弋的罗马侦察船,率先发现了东方海平线上出现的密集帆影。
    警报的旗语迅速在罗马舰队中传递,一面面紫色的旗帜在桅杆上升起又落下,无声地交流著战场上的信息。
    片刻之后,站在“吕贝克的杰西號”艉楼上的约翰·霍金斯,也看到了那片紫色的旗帜。它们在灰色的海雾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来了!”霍金斯身边的副官,一位年轻的贵族军官,兴奋地喊道。
    “传令下去,抢占上风!”霍金斯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於风帆战舰而言,占据上风向,就意味著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无论是选择追击、撤退还是决定开战的时机,都將游刃有余。这是每一个英格兰船长都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英格兰的水手们经验丰富,在霍金斯简洁的命令下,庞大的舰队开始做出复杂的机动。水手长尖利的哨声此起彼伏,上百名水手如同猴子般躥上高耸的桅杆,调整著巨大的帆面。一艘艘战舰调整帆索,笨重的船头开始转向,迎著风向切去。
    罗马舰队的指挥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下令舰队转向爭夺。但在水手的整体素质和对这片熟悉海域风向的把握上,他们终究略逊一筹。
    最终,英格兰舰队凭藉著更优秀的操舰技术和对风的理解,成功抢占了有利的风向。风现在从他们的身后吹来,將推著他们奔向敌人。
    “干得漂亮!”霍金斯重重一拳砸在船舷的栏杆上,脸上终於露出笑容。“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从新大陆来的罗马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两支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不断接近,当双方进入舰炮的有效射程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命令被下达。
    一艘艘战舰缓缓將船身横了过来,露出了侧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水手们打开炮门,炮手们用火把点燃了引线。
    “开火!”
    “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撕裂了海面的寧静。
    数百个炮口在同一时间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与浓厚的白烟,空气中立刻瀰漫开刺鼻的硝磺味。沉重的铁製炮弹呼啸著划破空气,带著死神的尖啸,砸向对面的舰队。
    海面上顿时水柱冲天,炮弹落入水中,溅起一朵朵巨大的白色浪,场面蔚为壮观。
    在这个时代,海战的准头一向堪忧,大部分炮弹都落了空,徒劳地惊扰著海里的鱼群。
    但总有那么几发,会幸运地找到自己的目標。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一艘罗马盖伦帆船的船壳,厚重的橡木板被砸得木屑横飞,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船上的水手发出一阵惊呼,几个倒霉蛋被飞溅的木刺击中,惨叫著倒下。
    另一边,一发罗马人的炮弹也命中了英格兰的一艘卡拉克帆船,但只是擦过了船舷,犁出了一道沟槽,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失去了上风向,又在第一轮对射中吃了点小亏,罗马海军指挥官深知己方在纯粹的炮战中已失先手。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巴西尔殿下早已制定好的命令。
    “信號!全舰队,向西北方向且战且退!”
    罗马舰队的阵型开始变化,船只调转方向,一边用船尾的火炮开火还击,一边缓缓向著新塞萨洛尼基的方向退去。
    这一幕落在霍金斯的眼中,让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懦夫!才刚接战就想跑?”
    “大人,追吧!他们想逃回港口!不能让他们跑了!”身边的军官们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他们觉得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传令!全舰队,追击!”霍金斯大手一挥,他也被对方的“怯懦”激起了万丈豪情。
    胜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英格兰舰队鼓满风帆,在顺风的推动下,如同一群追逐猎物的鯊鱼,在后面紧追不捨。
    追逐战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最终,罗马舰队有惊无险地退入了新塞萨洛尼基的近海。这里的海湾地形让海浪明显比外海平缓了许多。
    当追在最前面的几艘英格兰战舰將整个港湾的轮廓纳入视野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比舰炮更为沉闷、也更为响亮的炮声,从陆地上响起。那声音如同夏日的滚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五座刚刚完工的岸防火炮,同时开火了。
    沉重的实心弹带著尖啸声从天而降,它们来自陆地,轨跡稳定。
    在几次试探性的射击之后,岸上的炮手们迅速地调整著大炮的射角,炮弹的落点越来越精准。
    隨后,一颗炮弹精准地砸在了一艘英格兰卡拉克帆船的主桅杆上。那根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桅杆,在一声“喀嚓”断裂声中轰然倒塌。连带著巨大的风帆和复杂的帆索,重重地砸在甲板上,瞬间造成了一片混乱。
    另一艘船则没有那么幸运,一颗炮弹直接击穿了它的侧舷水线位置,撕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冰冷的海水开始疯狂地涌入船舱。
    陆基重炮的精度和威力,远非摇晃的舰炮可比。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英格兰舰队前锋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已经退入炮台保护范围的罗马舰队也停止了退却。他们重新组成战列线,调转船头,开始与措手不及的英格兰人展开猛烈的对轰。
    有了岸炮的支援,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该死!是岸防炮台!我们中计了!”霍金斯咒骂一声,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在对方岸炮的覆盖下继续进行炮战,无异於自杀。
    他必须改变战术!
    “传令!加莱赛船和桨帆船,全速突击!”他的声音因为怒吼而有些嘶哑,“放弃炮战!靠近他们!跳帮!我要用我们的人,占领他们的船!”
    在远程火力上占不了便宜,那就用英格兰海军最擅长、也最血腥的近身肉搏来解决问题!
    命令下达,三十艘更为灵活的桨帆战舰立刻脱离主舰队。船桨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奋力划动,在海面上划出三十道白色的航跡,像一群饿狼般扑向了阵型严整的罗马盖伦帆船。
    罗马舰队的指挥官看到了英格兰人的意图。
    “前排战舰,换葡萄弹!”
    “所有前排大船,立刻放下火船!先不要衝锋,放在水中等候,先朝后躲藏起来!”
    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英格兰的桨帆战舰冒著岸炮的零星轰击,衝进危险距离时,罗马盖伦帆船侧舷的炮口再次喷出火焰。
    但这一次,飞出的不是实心铁球,而是成百上千颗致命的铁丸。
    “砰——”
    密集的葡萄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呼啸著横扫过英格兰桨帆船开阔的甲板。那些挤在甲板上,准备跳帮的士兵和划桨的水手,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甲板上的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成片倒下,鲜血和碎肉瞬间染红了甲板。
    然而,英格兰海军的凶悍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倖存者踩著同伴的尸体和血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继续向前猛衝。
    终於,每四艘英格兰桨帆战舰成功贴上了一艘的罗马盖伦帆船,总共七艘盖伦船被贴身。
    水手们嘶吼著,將带鉤的绳索奋力拋上高大的船舷,鉤爪死死地咬住了栏杆。
    “爬上去!为了女王!”
    罗马船上的火绳枪手居高临下,对著下方如同蚂蚁般攀爬的敌人进行射击。硝烟瀰漫中,一轮齐射,又有十几名英格兰士兵惨叫著坠入海中,在水里染开一团团血。
    但后续的人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激烈的跳帮战,在七艘罗马盖伦帆船上同时展开。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由炮火、鲜血、钢铁碰撞声和临死前的吶喊组成的修罗场。
    岸上,指挥所內。
    巴西尔通过一名名传令兵的报告,掌握著战场的每一个变化。
    当他得知英格兰人的桨帆船已经和己方的大船缠斗在一起,整个舰队都深陷混战,难以脱身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要在这片近海,將英格兰引以为傲的“木墙”,彻底焚毁。
    他转向身边的传令官,下达了那个决定战局的命令。
    “信號,放船。”
    一面特殊的红色旗帜在岸防炮台的最高处升起。
    命令传达到了那些载有火船的罗马盖伦帆船上,以及那些早已被提前放下、在战场边缘游弋的火船上。
    於是,在激烈主战场的边缘,一百艘不起眼的小渔船,驶了出来。
    这些船上,满载著浸透了鯨油的乾草和木柴。船头的位置,还固定著两个用厚布包裹的陶罐。
    船上的人,都是那些为了八百杜卡特金幣,而將性命卖给罗马的爱尔兰人。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真的因为贵族的宣传而对英国人怀恨在心,但更多的人,只是为了让远方的家人能活得更好。
    此刻,他们鼓起简陋的风帆,或是奋力划动船桨,操纵著这些满载死亡的小船,向著战场中央那些庞大、威武的英格兰战舰,发起了决死衝锋。
    “吕贝克的杰西號”上,约翰·霍金斯正紧张地指挥著战斗,试图调动其他卡拉克帆船,去支援那些正在进行惨烈跳帮战的己方船只。
    就在这时,他的副官指著远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大人,看那边!”
    霍金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大群小渔船,正从四面八方向他的主力舰队衝来。
    他困惑了,这些小船,既没有火炮,船上的人也寥寥无几,看上去根本不具备跳帮作战的能力。在这些庞大的卡拉克战舰面前,它们脆弱得像一个个玩具。
    “这些罗马杂种在搞什么鬼?”霍金斯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们想用这些破渔船来干什么?撞沉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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