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云真君。”
陈锦手腕一翻,那支刚刚还喷吐著“核弹”级別噪音的嗩吶,便消失了,对著半空中明显余怒未消又强作镇定的仙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有礼了。”
留云借风真君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回应噎了一下,周身流转的仙光都微微滯涩,深吸一口气,才维持住语调:
“陈客卿不必多礼。只是这般动静,著实扰了仙家清静,不知……”
她终於还是没忍住,把矛头指向了那该死的嗩吶。
天知道她清修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这种“乐器”袭击!简直是仙生耻辱!
“啊,安魂礼上要用到的。提前试试,免得现场出岔子。”
留云借风真君:“……”
留云借风真君看著陈锦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跟这个人,恐怕是讲不通“礼数”、“规矩”、“清修”、“雅致”这些词的。
留云借风真君再次深吸一口气,这次,她连目光都从陈锦脸上移开了。
“……罢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且说,那所谓的『安魂礼』,何时?何地?有何章程?”
她终究是退让了。一方面,是陈锦那番看似胡搅蛮缠、细想却又有点歪理的话,以及他本身的实力带来的压力。
另一方面,此事终究关乎帝君,哪怕帝君是假死,但往生堂若真有心以古礼相送,他们这些知晓內情的仙家,於情於理,似乎也確实该有所表示,至少……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嘿嘿,这个啊,好说,好说!”
陈锦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时间嘛,定好了,就在三天后!” 陈锦笑呵呵地说,语气轻快,仿佛在宣布一个值得庆祝的日期。
“三天后,午时三刻,老黄历上说是『天赦日』,宜祭祀、祈福、安葬,诸事皆宜,大吉大利!我们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就挑中这个时辰了,说是最合適不过!”
三天后?!还午时三刻?!还“大吉大利”?!
这么急?!
而且,给帝君办安魂礼,挑个“天赦日”、“诸事皆宜”也就罢了,但这“大吉大利”……怎么听著这么彆扭?这是送葬还是娶亲?!
不待她质疑,陈锦已经继续眉飞色舞地说了下去。
“地点嘛,我们也商量好了,就定在咱们璃月港,往生堂!”
“仙家你看啊,往生堂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地方熟,傢伙事全,仪倌们也都是老师傅,流程门清!而且就在城里,交通方便,各位仙家来了,也不用跑太远,还能顺便看看咱们璃月港现在的样子,多好!”
留云借风真君:......
“陈客卿!你……”
“哎,真君別急,听我说完嘛!” 陈锦却笑呵呵地打断了她,那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我懂你顾虑”的善解人意。
“我们考虑得很周全的!”陈锦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往生堂地方够大,也清净,我们堂主早就带人收拾出来了,重新布置过,保证庄严肃穆,不会失了礼数!”
“而且啊,在往生堂办,有个最大的好处——接地气!”
“接……接地气?!”
留云借风真君感觉自己快要听不懂人话了。为帝君安魂,要接什么地气?!
“对啊!” 陈锦用力点头,一副这可是在下高见的表情。
“帝君守护璃月数千年,最是爱护子民,与这片土地、这些凡人息息相关。他的『安魂礼』,若是放在某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家洞府,反倒显得生分了,不像是『他』的礼了。”
“璃月七星的送仙典礼,不也是在璃月港办的吗?就在玉京台,在璃月子民的眼皮子底下。”
留云借风真君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滯。
七星的送仙典仪,她虽未亲至,但也知晓大概。確实如陈锦所言,极尽哀荣,规格至高,仙凡共祭。
“咱们这次不一样。咱们是往生堂,做的就是送人最后一程的活儿。讲究的是一个『心』到,一个『情』到。
帝君他老人家走了,咱们这些受过恩惠的,不管是人是仙,聚在一起,用咱们自己的方式,真心实意地送他一程,这不比那些个虚头巴脑的大场面实在?”
陈锦越说越来劲了。
“在往生堂办,就在璃月港最寻常的街巷里,周围是街坊邻居的叫卖声,是柴米油盐的味道。
时辰到了,门一关,灵堂里是咱们对帝君的念想和送別。时辰过了,门一开,外头是璃月港照旧的、活生生的日子。
帝君的『魂』要是真有灵,看到这一幕,看到璃月人把他放在心里,但日子照过,烟火气照常,说不定……反而更欣慰呢?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最后一句反问,语气真诚,眼神坦荡,仿佛真诚无比
留云借风真君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陈锦那张依旧带著“和气”笑容、甚至因为说得兴起而微微泛红的脸,听著他这番將“仙祖安魂”与“市井烟火”混为一谈、看似离经叛道却又诡异地……
似乎能自圆其说的言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接地气……人情味……真心实意……看到璃月人日子照过……
但是帝君没死啊!!!
岩王帝君是假死遁世,是为了考验璃月,是为了卸下神位!
如果他们这群仙家,却要聚集在往生堂,一本正经地为他举办什么“安魂礼”......
留云借风真君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捲全身,甚至压过了最初的愤怒。
他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他是真的相信帝君“需要”这样一场“接地气”的安魂礼,还是明知帝君未死,却依旧要配合著演完这场戏,甚至还要拉著他们这些仙家一起入戏,並且用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理由来说服他们?
留云借风真君心念电转,凤眸紧紧盯著陈锦,试图从他眼底深处看出一丝戏謔、一丝嘲弄,或者任何能证明他是在“演”的痕跡。
然而,没有。
陈锦的眼神依旧坦荡,笑容依旧“和气”,甚至带著点期待她认同的微光,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绝妙主意”感到自豪,並真诚地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这反而让留云借风真君更加毛骨悚然。
难道对方真的不知道帝君没死?
但是以对方的那种恐怖的实力来看, 不太可能啊?
可如果他知情……那他此刻这番“深情並茂”、“有理有据”地推销“往生堂接地气安魂礼”的表演,又是为了什么?
留云借风真君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可是陈锦压根没有给她继续想的机会。
“三天后,午时三刻,往生堂后院。您和另外几位真君,可一定、一定要来哦!”
陈锦说完,欢快的摇了摇手,在留云借风真君依旧有些呆滯、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注视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云雾之中。
“来的时候,真不用带什么。人来,心到,就行。”
“一定要来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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