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击寡人者受上赏 - 第239章 师徒共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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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子从前挨罚的时候总是哭得很大声、很悽惨。
    挨过罚,脸一抹又能没事人似的把他指挥得团团转,仿佛万般不过心。
    他向自己撒娇、胡闹、大胆地表达委屈,看上去简单直白、少年心性;可表象之下,少年真实的情绪却永远仿佛隔著一层朦朦朧朧的雾气,隱藏在水里。
    这次少年眼眶微红,只是抿唇用那一双黢黑的眸子直直地望著他。
    他的情绪却並不云遮雾绕,如同他的那些话一样直白,直白地诉说著在意。
    江既白眼中浮上一抹暖色,抬手摸了摸小弟子头,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的判决,“恶语伤人、言辞过激,三十下。”
    秦稷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口仿佛被挤压了一下,迅猛地抓住江既白握著戒尺的右手的手腕,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他,“罚我。”
    “飞白……”江既白刚唤了声少年的字,就被打断。
    秦稷执拗地说:“犯错的人是我,该罚的人是我。”
    “只是三十下而已,为师罚过你那么多回,你都乖巧地受下了,这次因由在我,由我担责又如何?”江既白语气平和。
    秦稷寸步不让:“只是三十下而已,我领了那么多回,做错事的人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再领一回又如何?”
    江既白扶住少年的肩,看著他:“我是你的老师。”
    “老师管教弟子天经地义。”秦稷斩钉截铁,伸手去抢江既白的戒尺。
    老师再身强体壮,到底也是文人,他若真心想夺,老师奈何不了他。
    江既白不闪不避,任由戒尺被小弟子夺走,他只看著秦稷的眼睛缓缓说:“老师管教弟子天经地义。”
    “你不是知道吗?这三十尺罚在我身上,就当是为师在这件事上……对你的惩罚。”
    秦稷抓著戒尺的手微微一紧,直勾勾地盯著江既白,指节抵在棱上。
    是啊,他知道,所以他才控诉江既白卑鄙。
    看著江既白为他自惩,比他挨顿狠罚要难受百倍。
    江既白这么做与对他诛心何异?
    秦稷动了动唇,声音又闷又低,“老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阻拦了我两次,我都没有听您的,我明明可以像您一样以理服人,却偏偏选择了恶语伤人,这件事的因由是我的任性和衝动,並不在您,您不需要为此担责。”
    看著小弟子难过的样子,江既白轻轻嘆了口气。
    他拍了一下小弟子的肩,“我没有让你自责难过的意思。飞白,我其实很高兴你能维护我。我的小弟子这样出色,又这样乖巧,还如此体谅敬爱我这个老师,所以我更不愿意伤了你这份好意。”
    “你犯了错论理该罚,但不该由被你维护的我来罚。”
    秦稷闻言立马接话,“那我也可以自罚。”
    江既白忍俊不禁,温声宽慰,“你就当是老师用比较特別的方式向你表达谢意如何?”
    不等小弟子反应,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安抚地浅浅一笑:“你好好看著,由你来数。”
    “这次的错,我们师徒共担。”
    江既白的声音宛如温柔的溪水,汩汩涌过秦稷的耳边,他伸出手,示意秦稷將戒尺给他。
    “老师……”秦稷心中又酸又暖又胀,眼中氤氳起湿气,千万般情绪复杂难明。
    他捏著戒尺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终踟躕地交到了江既白手上。
    江既白握住戒尺的一端,安抚地看了小弟子一眼,从他的手中抽出。
    秦稷动了动空落落的手指,脸紧紧地绷著,嘴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木质戒尺划过空气,带起一股破风的呜咽。
    清亮的著肉声在逼仄的屋舍中响起,却不似从前伴隨著衝破屋顶的哭声。
    头皮没有从前等待责打时的发麻之感,取而代之的是心臟像个海绵球被狠狠地挤压收缩,每一次搏动都牵扯难以言喻的酸胀与钝痛,愧疚与自责一同涌上来。
    秦稷死死地盯著江既白平稳摊开的左手,那道原本的红痕上叠加出了更加鲜艷清晰的印记。
    江既白没有继续,秦稷知道他在等著自己报数。
    衣摆轻提,君王的膝盖缓缓落地,他张了张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个乾涩的“二”来。
    小弟子显而易见地跳过了一个数,把之前那一下也算进去。
    看著少年微红的眼眶,江既白没有纠正。
    戒尺再落,每一下都不因自罚而手软,甚至因为不带半点怜惜,更为不客气。
    秦稷数到五时,那片白皙的掌心已经均匀地染上了一片深红色,肿起一层,看得他喉咙发紧。
    数到十三时,戒尺著陆的边缘隱现点点紫砂,秦稷倏然低头,对比了一下自己挨了二十戒尺的手,愤然將只是红肿的手伸出去,声音嘶哑地抗议道:“这不公平!您执罚不公!”
    江既白平静地驳回,“错不相同,准绳自不相同。”
    秦稷气急,“我挨罚的时候尚且还卖个乖、求个饶呢……您不能因为是对自己动手,就求全责备!”
    江既白嘆了口气,“飞白……”
    秦稷並不想听江既白那些道理,他態度强硬,“您说过,我们师徒共担,没有我的配合,您这场责罚进行不下去。您不减轻力道,我不会继续往下数。”
    他倏然望向江既白的眼睛,“老师,我若是要抢走您手里的戒尺,您拦不住我。”
    小弟子的眼神锐利、执拗,带著不容置疑的锋芒。
    他不像是徵求意见,而是在通知,宣告。
    如果江既白不按照他说的做,那么他也可以隨时掀桌。
    这不是弟子对老师的恳求,而是一个成熟果决的年轻人在划下属於他的底线。
    江既白微微一怔,有些无奈,却也窝心,他看了眼自己伤痕累累的左手,终是无可奈何地妥协,“减两分力道,你不可再提出更多的要求。”
    秦稷嘴一张,討价还价,“五分!”
    江既白没有回答,只十成力道落下一尺,那深红的掌心立马叠上了一层显眼的尺印。
    秦稷面色微变,神情几经变换,最终不敢太过,数报得咬牙切齿,“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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