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击寡人者受上赏 - 第240章 我真的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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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稷从未觉得三十下戒尺这么难捱过。
    到了后面,他甚至不敢去看江既白自罚的那只手,只低垂著眉目,听著戒尺每一次落在掌心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一个个数字。
    等报到第三十下,他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误,麻溜地起身夺走了江既白手中的戒尺,生怕晚上一步,江既白说出个最开始的那一下不算。
    江既白任由少年夺走了戒尺,將左手拢在了袖子底下。
    藏起来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秦稷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把江既白按到椅子上,翻了块帕子出来,去外头压了个雪球,包在了帕子里。
    他转身回屋,把凳子搬得离江既白更近了一点,恶声恶气,“手!”
    小弟子的眼圈微红,眼底的难过都快藏不住了,江既白不欲再惹他更加自责,只对他温和的笑了笑,伸出右手去拿秦稷手里包著雪球的帕子,“我自己来就好。”
    秦稷避开江既白的动作,提高音量,不容置疑地重复道:“手!”
    江既白被小弟子吼得一愣。
    显然他替罚的行为彻底把小弟子惹毛了。
    不得不说,被弟子吼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简直是从未有过的经歷。
    他无可奈何地伸出手,试图安抚,“飞白,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你也无需那么自责……”
    还未说完,伤痕累累的左手被塞进了个包著雪球的帕子冰敷,滚烫的热意被镇压下去。
    秦稷不搭茬,始终保持沉默,师徒间一时只能听到火炉上水壶里的水沸腾得汩汩冒泡的声音。
    江既白侧头看著闷不吭声地小弟子,嘆了口气,“只不过是几下手板而已,你挨得我也没什么挨不得的,你不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我对待弟子们向来严厉,你三番四次地在我跟前受罚,若我也为此耿耿於怀,每次罚你都为此自责,我这个老师还怎么做得下去?”
    秦稷倏然起身,踢开了凳子,一撩衣袍,无声地跪在江既白腿边,抢过帕子,给他敷手。
    江既白不让他自责,他就偏偏表现得更加自责给他看。
    小弟子的激烈的反应,看得江既白心口一痛,伸手要將少年托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他作为老师,没有约束好学生,不忍伤学生的一片好意,於是便代为受过,承担一定的责任,固然会让学生有愧,但怎么就能自责到这个地步呢?
    只不过是一些手板而已,固然疼,但也伤不到什么。
    秦稷不肯动,看著江既白的眼睛詰问道:“说不自责就能不自责吗?”
    少年沉静如渊的眼睛浮起一丝痛意,如同锥子一样狠狠扎进了江既白心里。
    秦稷声音低哑,“我很想听您的话,也很想將您的宽慰听进去,但老师……”
    您不知道我有多在意您,有多珍惜这份师徒情,您也不知道……我就是个骗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骗来的。
    您让我本就堆满了愧疚与自责的心,如何再承受一丝一毫的重量?
    秦稷垂眸:“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真的很难过。”
    小弟子眉目低垂,声音甚至有些哽咽,诉说著他的难过。
    江既白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凝望了很久。
    他在小弟子心里的分量,或许比他以为的还要更重。
    江既白用右手托住少年的下顎,“飞白,看著我。”
    秦稷无动於衷。
    “飞白。”江既白再次喊了这个本不属於秦稷的字。
    秦稷眼皮微颤,抬眸看他。
    江既白在少年那双眼里看到了闪烁的水光,和无处可藏的愧疚。
    这水光与从前那些哭嚎中肆意挥洒的眼泪不同,淌著更深刻的痛意。
    江既白嘴唇动了动,许久,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对不起,老师再不会这样罚你了。其实没有你想像的那样疼,为师对疼痛没有那么敏感,真的。”
    骗子!
    眼中的水汽仿佛暖流遇到了冷空气,倏然降落成雨,秦稷低垂著眉眼,瓮声瓮气地说,“也是,要不然您罚起人来为什么总是那么疼,没准真是自己对疼痛不敏感,所以没轻没重。”
    江既白摸著少年头,用袖子给他拭了拭泪,笑著应声道:“嗯。”
    “起来吧。”江既白拍了拍小弟子的肩。
    秦稷抿著唇没动。
    “不给我上个药吗?”江既白將冷敷完的帕子还给他,“虽然负责杀的不是你,但你可以负责埋。”
    “为师有没有这个荣幸,也享一享弟子福?”
    秦稷麻溜从地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將右手到江既白面前晃了晃,“那我呢?那我呢?负责杀的是你,你怎么不负责埋?”
    江既白想起什么似的,为难道:“我倒是想埋,但我刚在这里讲学了两天……”
    秦稷瞥他。
    江既白摊手,实话实说,“没带药。”
    秦稷不满哼哼了几声,从怀里摸索出一盒药膏,“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江既白见小弟子总算恢復了平时的鲜活气,笑著逗他,“你怎么还隨身携带伤药?”
    秦稷愤愤瞪他,“您真的是一点数都没有啊?毒师!”
    乍然听到一个不怎么恭敬的称呼,江既白不咸不淡地看小弟子,“你说什么?”
    一不小心骂吐嚕嘴了,秦稷一阵心虚,挺直腰板,不依不饶,“本来就是,三天两头地被你罚一顿,你那么凶,下手那么黑,我不准备著点药,靠一身正气、铜皮铁骨吗?”
    这么一说,还蛮可怜的。
    江既白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反问道:“你不会少犯点错?”
    秦稷不满地把手里的药膏往江既白怀里一塞,“上药!”
    到底是没享上弟子福,不知怎么的,江既白有点想念边鸿禎在的时候了。
    边兄赴任,沾不到光了……
    江既白乾脆用左手沾了药往秦稷右手手上抹,也算是一药两用,一点都没浪费。
    秦稷疼得齜牙咧嘴,瞥著江既白伤得比他还重的手,“您不知道痛吗?”
    江既白眉峰未动,“还好。”
    秦稷狐疑地瞥了他好几眼。
    这毒师是想哄他,还是真的?
    难不成他手黑的原因就这么找到了?
    江既白忽然问,“你今天揣著药来找我,是干什么来了?”
    秦稷:“……”
    想起来了。
    该死的羊修筠!
    总算把他给流……哦不,外放了!
    …
    目標达成,明天继续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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