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滨江嘉园的灯火稀疏。
窗外的风声都轻了。
1601室。
主臥里,苏浅浅抱著比她还大的白熊玩偶,睡的没了动静。
她太累了。
画展的筹备榨乾了她的精力,梦里还嘟著嘴,不知在跟哪个不满意的配色较劲。
那模样,又可怜又孩子气。
客房却亮著灯,今夜无眠。
这里被叶红鱼改成了临时工作室。
灯没全开,只有一盏暖色调的落地灯。
光线昏黄,把墙上掛的旗袍设计图映出晃动的影子。
叶红鱼没穿紧绷的旗袍。
一件宽鬆的米色真丝吊带裙,外面松垮的披著件针织衫。
鼻樑上是金丝眼镜,嘴里含了枚珠针。
她手里拿著软尺和画粉,正绕著房间中央的林棲打转。
“把手抬起来。”
叶红鱼说话含糊不清,从嘴里拿下珠针,扎进手腕的针插包。
林棲照做,抬起双臂。
他光著上半身。
那件叶红鱼送的衬衫披在身上,前后片没缝死,只用疏缝线简单连著。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量体方法。
设计师直接在人身上用別针固定修改,追求最完美的贴合。
“这里”
叶红鱼蹲下,修长的手指捏住林棲腰侧多余的布料,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腰收的太紧了。线条是好,但活动不方便。我得放宽半寸。”
她说著,拿起剪刀,“咔嚓”剪断了疏缝线。
然后又拿出一根银色长针,准备重新固定。
这个姿势,很微妙。
林棲站的笔直。
叶红鱼半跪在他身侧。
她的视线,刚好对著他的腹肌。
没缝好的衬衫敞开著,露出林棲雕塑一样分明的肌肉线条。
人鱼线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暖黄的灯光下,年轻男人的皮肤泛著蜜色光泽。
刚洗完澡的肥皂香,混著林棲独有的,让叶红鱼心慌的荷尔蒙气息,钻进她的鼻子。
她的指尖,擦过了他的皮肤。
烫。
林棲的体温比常人高,而她手脚常年冰凉。
微凉的指尖划过滚烫的腰侧,两个人都是一颤。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笑。
“您的手……好像在抖?”
“闭嘴!”
叶红鱼又羞又气,低吼一声,头都不敢抬。
“肌肉记忆!我在找落针点!你懂什么!”
她確实在抖。
不只因为那是男人的身体。
更是因为,自从“可乐事件”和“按摩事件”后,她那层“长辈”滤镜以经碎的稀烂。
现在她看林棲,脑子里全是那晚他握著自己脚踝的力道,和他那句“我可就当真了”。
现在,这个让她心慌的男人,就这么半裸著站在她面前。
这是在考验她的意志力。
“別动。”
叶红鱼努力稳住心神。
她左手按住布料,贴紧他的皮肤,右手拿著细长的银针,准备穿过去。
针尖即將刺入布料的一瞬。
林棲突然低笑一声,腰部肌肉故意隨著笑声震动了一下。
甚至还很坏的往她的方向挺了挺。
“呀!”
叶红鱼嚇了一跳,手一滑。
针尖偏了,没扎到肉,却险险擦过皮肤,留下一道很浅的白痕。
“你疯了?!”
叶红d鱼猛的站起来,扔掉针线,气的胸口发闷。
那双桃花眼里泛起水光,又惊又怒。
“你乱动什么!”
“不知道我再拿针吗?扎到肉怎么办!”
她嘴上凶的很。
下一秒,却本能的伸手去摸那道白痕,语气里的心疼藏不住。
“没扎出血吧?”
林棲抓住了她的手。
把她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腹肌上。
“心疼了?”
他推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著戏謔。
“谁心疼你了!我是怕弄脏了我的布料!”
叶红鱼想抽手,抽不动。
她被林棲逼退一步。
后腰抵在了缝纫机桌台上。
“您別紧张。”
林棲凑近她,呼吸缠在一起。
他看著叶红鱼那张近在咫尺,强装镇定却满眼慌乱的脸,声音沙哑。
“我皮糙肉厚,扎一下没事。”
“但是”
他的手指顺著叶红鱼的手臂上滑,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如果心跳这么快的话手可是会不稳的。”
“到时候,扎到的可能不是我,而是您这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啊。”
“你!”
叶红鱼要炸了。
这个混蛋!又在调戏她!
还是在她拿著针线这种“危险武器”的时候!
“你给我转过去!”
叶红鱼咬著牙,用手肘顶著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背对著我!我要量后背!”
林棲笑了笑,这次没再过分,顺从的转过身。
但空气里的那股味道,没有散。
反而因为这种背对背的视觉盲区,变得更浓了。
叶红鱼站在他身后,拿著针线。
她的视线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那道深深的脊柱沟。
隨著他张开双臂,背阔肌像收起的翅膀。
叶红鱼咽了口唾沫。
她伸出手,想去整理后背的褶皱。
为了看的更清楚,她必须贴近他。
身体前倾。
胸前的柔软,轻轻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与此同时。
主臥的门,“咔嚓”一声,开了条缝。
苏浅浅揉著惺忪的睡眼,手里抱著个有点旧的小兔子玩偶,迷迷糊糊的走了出来。
半夜醒来没摸到老公,让她一阵恐慌。
“老公?你去哪了呀”
苏浅浅小声嘟囔,踩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往卫生间走。
路过客房门口。
她停下。
客房的门没关严,留著一道指头宽的缝。
里面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
“原来再这里呀”
苏浅浅刚想推门进去叫老公回来睡觉。
突然。
里面的声音,让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啊轻点”
是小姨的声音。
带著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压抑的颤抖,甚至像痛苦又像欢愉的喘息。
接著,是林棲低沉沙哑,明显在用力的嗓音。
“別乱动。”
“这里太紧了我要松一下。”
“不行別顶著我”
叶红鱼的声音带了哭腔,有些乱。
“忍一忍。”
林棲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耐心,却透著一股让人脸红的强势。
“马上就好。”
苏浅浅站在门外。
脑子嗡的一声。
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太紧?
松一下?
顶著?
硬东西?
进去一点点?
这些词,就算苏浅浅再单纯,在这个时间点,配合那种语气……
一些让她脸红髮冷,浑身发软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不……不会的……”
苏浅浅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那是她最敬重的小姨,是她最深爱的老公。
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再客房里做这种事!
可是……那个声音……太像了。
太像电影里那些让她害羞捂眼睛的情节。
屋里的真相是:
林棲转身时,碰到了桌边的硬质针线盒。
盒子正好顶在叶红鱼的腰上,硌疼了她。
而林棲说的“紧”和“松一下”,是说布料绷的太紧,要剪开线头放宽。
是说针尖要挑开內衬。
但这一切,在门外那个单纯妻子的耳朵里,已经全变了味。
苏浅浅的手握著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她的手指在剧烈发抖。
推开吗?
只要一推,就能看到真相。
可如果真相真的是那样呢?
如果推开门,看到的是两具纠缠的身体……
苏浅浅不敢想。
一种即將失去所有的恐惧淹没了她。
“呜”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呜咽吞回肚子里。
她怕。
她怕看到无法挽回的画面。
她怕一旦推开这扇门,这个家就散了。
她怕小姨尷尬,怕老公会离开……
这一刻。
苏浅浅骨子里的自卑和软弱,占了上风。
“一定是我听错了……一定是在改衣服……对,改衣服!”
她拼命的找藉口。
“小姨是设计师……那些词肯定是专业术语……肯定是”
苏浅浅鬆开门把手。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顾不上上厕所,抱著兔子,光著脚,逃回了主臥。
钻进被子里。
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头都蒙住。
她在被窝里发抖,眼泪无声的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老公……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小姨……你是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
她念咒一样,一遍遍重复。
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维护她摇摇欲坠的童话世界。
客房內。
“呼……终於弄好了。”
林棲放下剪刀。
他把那个差点把叶红鱼腰硌青的针线盒挪到安全位置。
“疼死我了!”
叶红鱼揉著后腰,没好气的瞪了林棲一眼。
“你就不能小心点?笨手笨脚的!”
林棲笑了笑,没反驳。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刚才,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门外一丝极轻的响动。
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林棲的眼神暗了暗。
浅浅……来过?
他看著眼前毫无察觉,正对著镜子比划衣服的叶红鱼。
又想起刚才两人容易误会的对话。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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