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江海市是连绵的阴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压抑的天气,预示著即將爆发的情绪。
傍晚六点。
林棲在厨房处理一只煲汤用的老母鸡。
大门处传来开锁声,有气无力的。
“浅浅?回来啦?”
林棲擦了擦手,满脸笑意的迎了出去。
可当他看见玄关的苏浅浅,嘴角的笑一下僵住。
苏浅浅没打伞。
浑身湿透,刘海湿噠噠的贴在脸上,雨水顺著脸颊滑落,聚在苍白的下巴上。她怀里死死的抱著画夹,用身体护著里头的画稿,自己淋成个落汤鸡也不管。
但比这身狼狈更让林棲心疼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盛满星光跟梦想的眼睛,这会儿肿得跟桃子一样,眼底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哭了一路。
“老公...”
看见林棲,苏浅浅强撑了一路的防线“哗”的就塌了。
画夹“啪嗒”掉在地上。
整个人软软的倒进林棲怀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老公...我不想去上学了...”
“我是不是很笨...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林棲接住她冰凉的身体,心疼得揪紧。他帮她脱掉湿透的外套,將她抱到沙发上,拿来热毛巾给她擦脸。
“別哭,慢慢说,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林棲的声音温柔,眼底却是一片骇人的冷光。
“是江老师...”
苏浅浅抽噎著,断续续道:
“她...她这几天天天挑我刺。我怎么画,怎么改,她都说不行。”
“今天...今天我在课堂上交作业。她当著全班同学的面...把我的画...扔进了垃圾桶。”
林棲的手一顿。
扔进垃圾桶?
对一个视画如命的创作者来说,这跟公开处刑没区別,是人格谋杀。
“她还说...”苏浅浅哭得浑身发抖,“她说我心思不纯,说我被家庭拖累,充满了市井气。她说如果我不...不跟你离婚,彻底摆脱这种庸俗的生活,她就让我这门课掛科...永远拿不到结业证...”
“她还让我转告你...”
苏浅浅抬起泪眼朦朧的脸,声音哽咽:
“说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就放过我,別当我的吸血虫。”
“呜呜呜...老公,我不离婚!我也不要什么结业证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害怕...那个老师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林棲没说话。
他只是紧紧的抱著怀里发抖的妻子,感受著她那种自信被摧毁后的绝望。
江晚吟。
好一个为人师表的江晚吟。
林棲原本以为,那天的擦地示弱,能满足那个女人的道德优越感,让她放过浅浅。
他以为,自己放得足够低,就能换来妻子的安寧。
但他错了。
那女人不只是傲慢。
她在精神霸凌。
她因为对他这个软饭男的生理性厌恶,还有某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扭曲关注,把所有恶意都转嫁到了无辜的浅浅身上。
她想逼他放手?
她想扮演上帝来拆散他们?
“呵...”
林棲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笑声短促,就是野兽出笼前的低吼。
他错了。
面对这种自以为是又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示弱没用。
那只会让她觉得你软弱可欺,助长她施虐的快感。
要让这种女人闭嘴,只有一个办法。
扒了她那身引以为傲的圣洁皮囊,狠狠踩进泥里。
让她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吸血虫。
“別哭了,浅浅。”
林棲低头,吻去妻子脸上的泪水。
他语气平静得出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作业不用愁,结业证也不用愁。”
“既然江老师觉得我不合格,那我就去...”
林棲的指尖轻轻划过苏浅浅的后颈,像安抚,又像宣誓:
“亲自跟她,好好谈谈。”
“去...去学校?”苏浅浅有些担心,“你別去吵架呀...她是老师...”
“放心。”林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憨厚,反而透著一股看不懂的深意,“我不吵架。我只是去...帮她修修电脑,顺便...修修她的人生观。”
...
哄睡苏浅浅,林棲走出臥室,没去厨房,也没去阳台抽菸,径直走进了他的更衣间。
平时,这里掛满优衣库跟无印良品的棉麻居家服。
但在最深处防尘袋里,封存著几件他从那个华尔街之狼时期带回来的战袍。
“哗啦。”
防尘袋拉开。
林棲脱掉身上带油烟味跟奶渍的浅色毛衣,赤裸上身在镜前一闪,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是一具时刻准备捕猎的雄性躯体。
他换上一件黑色高领羊绒毛衣,领口紧紧包裹脖颈,遮住喉结,禁慾的设计反而凸显出压抑的性张力。
外面,套上一件剪裁极佳的哑光黑长款风衣,厚重的垂坠感让他身形瞬间变得挺拔,修长,充满压迫感。
他摘下那副让眼神显得柔和的金丝眼镜,换上一副无框的,镜片泛著冷光的薄片眼镜。
镜子里的人变了。
温润,顺从,还有点窝囊的林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鷙,浑身散发著阴鬱跟危险气息的——操盘手。
这一刻的他。
不像是去学校家访的家长。
倒像是电影里那种优雅的变態杀手,或者是即將去摧毁一个商业帝国的幕后黑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u盘(原本是空的,但他有別的用途),放进了风衣口袋。
转身,出门。
...
客厅里。
叶红鱼盘腿坐在沙发上修剪指甲,看见臥室门开,本想调侃一句:“这么晚了还出去买菜?”
可她一抬头,看见走出来的林棲,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手里的指甲剪“噹啷”一声掉在茶几上。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一身黑衣,融进了夜色里。
高领毛衣包裹的禁慾感,风衣摆动带出的冷风,还有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毫无温度的眼睛。
叶红鱼是搞艺术的。
她对人的气质变化最为敏感。
以前的林棲是温吞的白开水。
现在的林棲...是一杯黑色的毒酒。
危险,致命,却散发著让人想一饮而尽的诱惑。
“你...”
叶红鱼站起身,心跳没来由的加速,脸颊发烫:
“你这身...要去哪?”
林棲停步,侧头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就是淡淡一扫。
可就是这一眼,让叶红-鱼感觉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住,浑身寒毛直竖。
“去学校。”
林棲的声音很低,沉稳里透著金属质感。
他走到玄关,换上一双黑色的切尔西靴。
“学校?”叶红鱼一愣,“这个点?学校都关门了吧?而且你穿成这样...”
这身打扮简直太犯规了,看得她这个老阿姨腿都有点软。
“江老师还在加班。”
林棲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背对著叶红鱼,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说我对浅浅的事业没帮助。”
“说我是吸血虫。”
“所以...”
林棲手握住门把,转头。
嘴角勾起一抹让叶红鱼心惊肉跳的阴冷笑意:
“我去向她...证明一下。”
“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教好学生。”
“也顺便教教那位高贵的圣母...”
“什么叫做...真正的家庭作业。”
“砰。”
大门重重关上。
带起的一阵冷风吹乱了叶红鱼的长髮。
她呆呆站在客厅,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好半天没回神。
刚才那个林棲...
那种要去撕碎猎物的气场...
“咕咚。”
叶红鱼咽了下口水。
她突然有点同情那位江老师了。
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把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窗外雷声隱隱,一场更大的风雨就要来了。
猎人已出巢。
而那只端坐象牙塔,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金丝雀...
恐怕还没意识到。
她的噩梦,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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