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傍晚,天灰蓝灰蓝的。cbd那些高楼的玻璃墙,在一片死寂里显得特別冷。
林棲从“眠”画廊那个大旋转门出来,秋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站路边没马上走,抬起右手,把黑色高领毛衣的袖子,慢慢的凑到鼻子跟前。
这黑衣服的料子里,有股很淡但很冲的味儿。
是那种雪山上冷松树的香气,不甜也不闹腾。又冷又硬,感觉死气沉沉的。
这是裴眠快憋死的时候,死死抓他手腕留下的味。她身上那股子“无感症”病人特有的冷跟绝望,就这么印在了他袖子上。
这种高级香水,味儿能留很久。
林棲站在风里,眼神黑洞洞的。
按他平时的习惯,回滨江嘉园1601室之前,他有的是时间去商场洗手间拿洗手液把这味儿洗掉,或者乾脆买件新外套换了。
但他没这么干。
他放下手,就让那股冷松树的味儿留著。
嘴角偷偷的笑了一下,那笑有点疯。
一个窝想安稳,不能光靠一个人守著。它得自己会修自己会挡外人。
现在1601室,有沈清秋的法律,有秦澜的医疗,有红叶姐的生活,还有江晚吟的想法。这四个女人在浅浅这个“安全区”里,平衡得挺怪。
那要是第五个狠角色的味儿,突然钻进这个地盘……
这地方,会乱套?
还是会……一块动手把外人干掉?
林棲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很期待,今晚这齣“保卫地盘”的戏。
……
晚上七点,滨江嘉园1601室。
屋里暖气开的足,有股淡淡的烤饼乾的香味,是红叶姐刚烤的。
客厅里看著挺和谐。
浅浅盘腿坐地毯上,拿著笔在数位板上画新画的线稿。
红叶姐穿著暗紫色丝绒裙子,懒懒的靠沙发边上,手里是杯刚泡的红茶,热气把她那双精明的桃花眼都弄模糊了。
沙发另一头,江晚吟坐的笔直。她今天穿了件很规矩的白色高领毛衣,把代表“零號”的黑皮项圈盖的严严实实。她手里捧著本厚厚的外国书,好像在认真看,但眼角余光老往门口飘。
这俩女的,面上挺和气,偶尔还聊几句茶跟书,但空气里那股互相看不上的劲儿,一直没停过。
“咔噠。”
门锁响了,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三个女人的动作,同时停了。
“林棲!”
浅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马上扔了笔,光著脚,开心的往门口跑。
林棲推开门,带了一身冷气进来。
他刚换好鞋,浅浅就扑到了他跟前。
“谈的顺利吗?那个裴小姐为难你没呀?”浅浅满眼都是担心,习惯的伸手抱住林棲的腰,脸亲密的贴在他胳膊跟肩膀那块。
红叶姐端茶的手停半空了。
江晚吟翻书的手指也僵住了。
俩女的坐著没动,但眼神死死的盯著林棲,像在用眼睛给他做安检。
林棲站著没动,没推开浅浅也没藏著掖著。
他只是抬手,很自然的摸摸浅浅的头髮,温和道:“很顺利。我已经拒绝她了。你不用去什么庄园,就在家,哪都不去。”
“真的吗?太好啦!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浅浅开心的在林棲胳膊上蹭了蹭。
可是。
就在她吸了口气,准备抬头给林棲笑一个的时候。
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浅浅是个画画的,感觉比一般人灵敏很多。
她的眉头一点点的皱起来。
鼻子动了动,好像在闻空气里什么不对劲的味儿。
“怎么了?”林棲故意问,眼神很隱蔽的瞟向沙发那两个女人。
“林棲……”
浅浅慢慢的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眼神里不是生气,就是那种搞不明白状况的迷糊跟不安。
她看著林棲的黑毛衣,声音有点抖:
“你身上……怎么有股冬天的味儿?”
“好冷啊。”
这句轻轻的话,在客厅里炸开了锅!
沙发上的红叶姐跟江晚吟,眼神一下就变了!
冷?冬天的味儿?
她们这种女人,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了。
那绝对不是外面的冷风,也不是林棲平时用的沐浴露。
那是香水!
还是那种死贵死贵,特別高冷的女的用的冷调香水!
红叶姐的心臟抽了一下,桃花眼里全是杀气。
她知道沈清秋是晚香玉,秦澜是消毒水,江晚吟是墨水味儿。
这个“冷香”,绝对不是屋里任何一个女人的!
江晚吟捏著书的手指都白了。
她对林棲身上的味儿有种变態的执著。有新味儿了?还是在他见了那个画廊老板之后?
那个叫裴眠的女人……敢在她们主人的袖子上留味儿?!
这是挑衅!
这是在抢地盘!
“什么味儿?我怎么没闻到?”林棲装没事的抬起袖子闻闻,口气很稳,“可能是画廊空调开太冷了,沾了点冷气吧。”
“不对……”
浅浅在这方面很犟,她摇摇头,又凑近林棲的袖子想闻清楚点:
“不是冷气……这是一种松树跟什么香料混一起的味儿……林棲,那个裴小姐,她是不是……”
要是让浅浅想明白了,开始怀疑林棲在外面有別的女人。
那林棲一直装出来的“安全感”就没了。
到时候不光是裴眠,沈清秋的红酒,秦澜的数据,江晚吟的项圈,红叶姐的旗袍……所有秘密都得完蛋!
绝对不行!
几乎是同一时间。
红叶姐跟江晚吟的眼神在空中撞上了。
没说话,也没排练过。
就一个眼神,这两个本来互相看不上的女人,一下就结成了“同盟”。
她们必须把浅浅的怀疑掐死!
必须把这该死的“冷松树”味儿,从这客厅里弄没!
“哎呀!”
一声很夸张但又刚刚好的叫声响起来。
红叶姐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动作飞快,端著那杯滚烫的红茶,踩著拖鞋,跟衝刺一样的冲向门口。
“浅浅,別挡门,让林棲赶紧进来换衣服呀!”
红叶姐走到林棲旁边,跟他擦身过去的时候,这位平时优雅的不得了的大师,脚下突然很生硬的“晃”了一下。
“哎哟!”
一声叫。
红叶姐手里那杯烫茶,在空中画了条线。
“哗啦——”
半杯深色的茶水,一点不偏的,全泼在了林棲那件黑毛衣的袖子上!
正好是那个有“冷松树”味儿的地方!
浓浓的茶香,带著烫人的温度,一下就在门口炸开,用一种很霸道的方式,把那点冷香味儿盖的乾乾净净!
“嘶——”
林棲很配合的吸了口凉气,皱了下眉。
“天吶!林棲!”
浅浅的注意力马上被转开了,她嚇坏了,看著林棲湿透的袖子,哪还管什么冬天的味儿,脑子里全是男朋友烫伤了没。
“老公你没事吧?!烫到没?!”浅浅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的想帮他擦。
“哎呀!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
红叶姐一脸“后悔”,赶紧抽了几张纸巾,一边在林棲袖子上乱擦,一边大声道:
“都怪我!刚才起猛了头有点晕!林棲,没烫坏吧?快快快,这衣服不能穿了,赶紧去卫生间脱下来!我马上给你拿冷水冲冲!”
红叶姐动作又粗鲁又快,差不多是连推带搡的,把林棲往卫生间赶。
推他的时候,手指狠狠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这是警告他在外面乱搞。
沙发上的江晚吟也没閒著。
她马上站起来,推推眼镜,用一种特別冷静,特別专业的口气,开始给这事儿圆谎:
“浅浅,你刚才闻到的,应该是『醛类化合物』的味儿。”
江晚吟走到浅浅边上,拉住还在慌乱的女孩,一本正经的瞎说:
“那种高级画廊为了保护画,一般都在空调里加一种特別的冷凝剂。这东西挥发到空气里,沾到毛衣上,就会闻著像『冰雪』或者『冷杉』的味儿,是错觉。”
江晚吟看著浅浅,眼神真诚的可怕:
“我在欧洲看画展也经常闻到。那不是香水,是化学药剂的味儿。林先生刚才说得对,他就是在画廊待久了,沾上那种冷气了。”
“是……是这样吗?”浅浅被江晚吟这一套一套的专业词给说愣了。
“当然。化学分子很能骗人的。”江晚吟拍拍浅浅的肩膀,温柔的安慰,“你別多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林先生的胳膊,红茶那么烫,不快点处理可能会起水泡。”
“对对对!烫伤要紧!”
浅浅彻底被带歪了,她赶紧跑到卫生间门口,著急的喊:“老公,你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拿烫伤膏!”
卫生间里。
哗啦啦的水声。
林棲站洗手台前,看著镜子里有点狼狈的自己。
那件有裴眠味儿的衣服,已经被红叶姐手脚麻利的扔进洗衣机,还直接按了“强力洗”。
危险,没了。
林棲低头开水龙头,衝著其实没怎么烫到的手腕。
他的嘴角,在水声里,慢慢的勾起一个很高兴,甚至有点疯的笑。
【林棲心里想:太有意思了。这就是我想看的。红叶姐够果断,江晚吟会装。她们为了保护我这个“大家的东西”不让浅浅发现,居然能这么默契这么有行动力。
那个叫裴眠的女人,想用一点香水味打破我的地盘。
但她根本不知道,这屋里的防御有多厉害。
这四个坏女人,已经成了我挡住外面危险的——最强防线。】
“林棲。”
卫生间的门推开一条缝。
红叶姐站门外,手里拿著乾净毛巾。
她看著在冲水的林棲,眼神里没了刚才在浅浅面前的慌。
换上的是一种很冷的,像老婆抓姦一样的眼神。
“那股味儿,谁的?”
红叶姐压低声音,咬著牙问。
林棲关了水龙头,接过毛巾,慢悠悠的擦手,口气淡淡的:
“一个想买我的……病人。”
“买你?”
红叶姐冷笑,桃花眼里是护食的凶光:
“告诉那个女的。”
“你林棲这块肉,16楼已经分完了。”
“不管她多有钱多有病……”
“敢把爪子伸到咱们的盘子里。”
“咱们就剁了她的手。”
说完,红叶姐把门重新关上。
林棲站卫生间里,听著门外红叶姐跟江晚吟为了装没事故意大声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神,又深又危险。
五个人凑一桌的局面,差不多成了。
裴眠这条鱼,成功的把这潭死水搅活了。
接下来。
就看那个没痛觉的女总裁,怎么在这四个女魔头手底下,跪著求他……给点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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