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深秋,夜风颳的厉害。
刚搬进滨江嘉园1603室的裴眠,觉得这是她二十六年来,最难熬的一晚。
这套连夜加价买的顶层大平层,没开暖气。裴眠就穿件真丝睡衣,光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手里还捏著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
冰水顺著她白的不像话的手腕往下淌,滴到名贵的地毯上。
可是,她感觉不到冷。
她有病,叫躯体化情感麻木。这身值钱的皮囊,大多数时候,就跟个没知觉的死人没两样。
直到两天前,在画廊那个断了电的地下库里。
那个叫林棲的男人,用他那带茧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脖子。那种碰又不碰,悬在半空的感觉,那种把她往死里逼,又不给个痛快的残忍……
就像一把烧红的刀,硬生生劈开了她冻住的神经。
“林棲……”
裴眠扔了手里的冰块,人软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她死死抱著自己肩膀,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个不停。
毒癮发作了。
那种叫“林棲”的毒,在她血里疯狂乱窜。
她脑子里全是黑暗里那男人又低又冷的呼吸声,她渴望被他死死压著,被他剥夺尊严的感觉。这种身体跟心里的双重饥渴,让她整晚整晚的睡不著。她甚至觉得,今天再碰不到那个男人,再感觉不到他身上那种男人味,她这刚活过来的身体,就会干死。
“我输了……”
在这空荡荡的豪宅里,这个能决定无数艺术家命运的画廊老板,终於痛苦的闭上眼。
骄傲地位跟財富,在那种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著”的诱惑面前,屁都不是。
……
第二天,周日上午。
1601室的客厅,正开著一场茶话会,看著挺温馨,其实个个都心怀鬼胎。
浅浅坐在地毯上,正开心的跟江晚吟討论一本外国画册。沈清秋懒懒的靠在沙发上看法律期刊,秦澜在旁边用个精密仪器测新买的茶叶。红叶姐在厨房吧檯那,一边剪花,一边跟准备茶点的林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四个女人,四种不一样的顶级味道,晚香玉消毒水檀香还有墨水味,在这屋里混在一起,达成了一种很怪的平衡。
“叮咚——”
门铃响了,打破了这屋的安静。
林棲擦了擦手,过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很淡的,冷冷的雪松味,一下就从门缝钻了进来,像根针,直戳客厅里四个女人的神经。
沈清秋翻书的手指停了;秦澜的仪器叫了一声;红叶姐剪错了一根花;江晚吟下意识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
雷达共振。
她们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门外站著裴眠。
她今天没穿那身代表权力跟高傲的冷灰色西装,换了件很软的米白色羊绒长裙。长头髮也没盘著,就那么顺顺的披在肩上。
她看著还是那么冷,但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劲儿没了,反倒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好像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裴小姐?”浅浅惊讶的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裴眠没看浅浅,也没看客厅里那四道想把她生吞活剥的目光。
她的视线,在门开的那一下,就死死的黏在林棲身上。
那双本来空洞的跟死水一样的丹凤眼,这会儿全是累出来的红血丝。但在看见林棲的那刻,眼底却爆出一种快渴死的人看见绿洲一样的,极度病態的狂热。
“我来……谈合作。”裴眠的声音有点哑。
林棲表情平静,黑眼睛里一点波澜没有,他只是稍微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小姐,请进。”
裴眠走进客厅,在浅浅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空气里的压力一下就满了。
四个女人虽然没说话,但她们的气场已经在屋里建起一道墙,把裴眠当成了最有威胁的入侵者。
“裴小姐,你要是还坚持让浅浅搬去你的庄园,我想这合同就没必要谈了。”
沈清秋先开了口,她合上期刊,拿出金牌律师的气势,口气很硬:“浅浅的男朋友已经明確拒绝过你了。强买强卖,可不是顶级画廊的作风。”
秦澜也冷冷的补刀:“从医学角度说,浅浅的体质需要稳定的环境,林先生的身体也需要留在这做系统的『理疗』。庄园那种封闭环境,对他们俩都是种消耗。”
面对这两个顶级恶女的联合施压,裴眠却没跟以前一样用钱砸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带来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改了条件。”
裴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浅浅不需要搬去庄园。甚至,不需要去画廊上班。”
“这份新的独家代理合同,定金提高到一千万,而且,我会把『眠』画廊在市中心最好的一个独立工作室,免费给浅浅用。”
她停了下,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四个女人,最后停在浅浅脸上:
“所有的艺术资源宣发渠道还有拍卖运作,我都会亲自带团队上门服务。”
“只要浅浅愿意签约,我……会配合你们现在的生活节奏。”
这话一出,客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沈清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秦澜推眼镜的手指僵了一下;红叶姐跟江晚吟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在艺术圈说一不二,高傲到骨子里的裴家大小姐吗?
这简直是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她图什么?
图浅浅的画能赚回这一千万?別搞笑了。
所有的女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
她不是在买画。
她是在用一千万跟无数的顶级资源,换一张……进1601室这个圈子的门票。
浅浅被这天大的好事砸的晕乎乎的,她不敢信的看林棲:“林棲……这……这条件太好了,我跟做梦一样。”
“既然裴小姐这么有诚意,浅浅,你可以考虑看看。”林棲的声音很温和,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合同,翻了几页。
就在这时。
林棲端起刚泡好的热茶,倒了一杯,递向裴眠。
“裴小姐,喝杯茶,暖暖身子。”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待客动作。
但在裴眠眼里,这是决定她生死的审判。
她抬起头,看著林棲那张斯文败类的脸,看著他镜片后那双好像能看透她所有骯脏渴望的眼睛。
裴眠伸出双手,去接那个茶杯。
在指尖快要碰到的那一刻。
裴眠没像上次那样碰一下就分开。
她的手指,看著是在接杯子,其实……偷偷的,发著抖,擦过了林棲托在杯底的手指头。
“呲——”
那股久违的,滚烫的,充满男人味儿的温度,一下就穿透她冰冷的皮肤,跟高压电一样直衝她脑门!
她的呼吸一下就乱了。裙子下面,大腿根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猛的收紧,两条腿在长裙的掩护下死死的並在一起。那麻了三年的身体,在碰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爆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跟战慄。她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臟跳的快要衝破胸口。
她太渴望了。
渴望被他那双有力的大手再次掐住喉咙,渴望被他在黑暗里用那种冷到极点的方式拿走所有尊严。
裴眠握著茶杯,没收回手。
她的指尖,死死的贴著林棲的手指头,甚至带著一种卑微的,近乎討饭的摩擦。
她抬起眼,仰视著林棲。
那双曾经空洞高傲的丹凤眼里,这会儿所有的冰都化了,只剩下一种癮君子看见药一样的,让人心碎的祈求。
她的眼神把这些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告诉了林棲。
求求你。
让我留下来。
哪怕做一条被你踩在脚下的狗。
只要能让我感觉到痛,感觉到温度。
我愿意交出我的一切。
这是一场就在浅浅眼皮子底下,在另外四个女人极其敏锐的注视下,进行的极其危险的……灵魂交易。
林棲看著她。
看著这个身价过亿,曾经高傲的不得了的画廊女王,现在在他手底下,因为一点点体温的施捨就抖的跟片叶子似的。
这种极致的落差感,这种把高岭之花彻底驯服成要饭的玩物的权力感,让林棲身体里升起一股很隱秘的,甚至带了点施虐快感的舒爽。
他没抽回手。
在另外四个女人因为察觉到这怪异的磁场变化而憋住呼吸的瞬间。
林棲的指肚,在裴眠那冰凉的手指背上,很慢的,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思,轻轻的摸了一下。
就像主人在安抚一只终於学会摇尾巴的流浪狗。
然后。
林棲微微低头,对著裴眠,也对著客厅里所有屏住呼吸的女人,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批准的信號。
也是一张盖了章的入场券。
裴眠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一滴眼泪在眼底打转。她鬆了口气地鬆开手,捧著那杯滚烫的茶,跟捧著她的整个世界一样。
“浅浅。”
林棲站直身子,转头看还在发呆的女朋友,声音又恢復了那种让人舒服的温和:
“既然裴小姐已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这份合同,你可以签。”
“以后,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三个字一出。
沙发上的四个女人,表情一下变得极其精彩。
沈清秋冷哼一声,端起咖啡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又来个抢食的”不甘心,但也带著一种“既然被他驯服了,那就得守规矩”的默认。
秦澜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裴眠微微发抖的指尖上扫过,已经在心里盘算怎么把这个“新样本”加进她的监控体系。
红叶姐摇著扇子,看著裴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江晚吟则是摸了摸自己高领下的项圈,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她的小说里,又可以加一个“冰山女奴”的新角色了。
“好!那我签!”
浅浅开心的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她根本不知道,她签下的不只是一份艺术代理合同。
更是为这座叫1601的“温室”,引进了第五根,也是最牛逼的一根承重柱。
“裴姐姐,以后请多指教啦!”浅浅笑著向裴眠伸出手。
“……请多指教。”
裴眠握住浅浅的手,目光却不受控制的越过她,看向了站在后方的林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林棲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
他嘴角掛著完美的微笑。
但在那副无框眼镜的镜片后面,却闪著一种属於造物主的,又冷又贪婪的光。
五把交椅,终於全都坐满了。
在这个由他亲手打造的,充满了爱跟谎言的极乐地狱里。
真正的狂欢。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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