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秋雨,到周二傍晚总算停了。空气里都是烂树叶跟泥土混一块的腥味,整个城市又湿又冷。
江海艺术学院,教职工单人公寓。
厚窗帘拉的死死的,外头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屋里没开大灯,就书桌上一个老式檯灯亮著,照出黄黄的一小圈光。
光圈中间,是台亮著冷光的笔记本。
“嗒嗒嗒…....…嗒嗒…...嗒嗒…...…”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只有键盘的声音,又快又急,跟疯了一样。
江晚吟跪坐在椅子上,没穿平时那套正经的职业装,身上是件很软的黑色高领毛衣,贴著皮肤。高领一直到下巴。
她脸色发白,颧骨那却有两团不正常的红。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现在全是血丝,死死的盯著屏幕上跳出来的字。
文档名叫《饲养员与笼中鸟》,最新的隱藏草稿。她正疯狂的构建一个新角色。
“……..........................地下室的铁门推开,带进来一阵冷风。新来的祭品是座没生命的『冰雕』。”
“她有张完美的脸,可惜什么都感觉不到。跟行尸走肉没区別,不知道开心也不知道难过,连冷热都感觉不到。她还很高傲的站那,以为自己的钱能买到一切,直到……主人用那双带茧的手,轻轻划过她的喉咙。”
“那一刻,冰雕裂了。”
江晚吟敲完最后一个句號,手指停在半空,整个身体因为太兴奋不停的发抖。
太爽了。
那天在1601,她亲眼看见那个叫裴眠的画廊女王,怎么拿一千万支票换一张门票,又是怎么用一种看毒品一样的眼神看林棲。从那天起,江晚吟心里就烧起了一股叫“嫉妒”的火。
裴眠太冷了,冷的没感情,那种上等人的气息,让江晚吟这种知识分子感觉到了威胁。
但现在,在这个文档里,她江晚吟才是神。
在文字里把“情敌”踩在脚下,扒光她所有偽装,这种快感,比真刀真枪的干一架还让江晚吟爽。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不快不慢,不多不少,正好三声。
江晚吟倒吸一口冷气,后背一下就绷紧了。她知道,这三声门铃,是这个文字帝国的“真主人”,来收她的贡品了。
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跌跌撞撞的跑去开门。
走廊灯光下,林棲穿著件深灰色休閒西装,里面是黑衬衫,没打领带。金丝眼镜反著冷光,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林…...…林先生…...…”江晚吟低下头,声音哑了,自动让开路。
林棲没说话,迈步进公寓,反手关上门。
“咔噠”一声,门锁上了,江晚吟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抽乾了。在这个小空间里,林棲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跟男人的荷尔蒙,瞬间占满了每个角落。
林棲直接走向书桌。
他脱下西装外套,隨便搭在椅背上,很自然的拉开那张大皮椅坐下。
他没看江晚吟,眼睛直接落在那台还亮著的电脑上。
江晚吟站在几步外,腿不听使唤的发软。
她知道自己该干嘛。
她没犹豫,慢慢走到林棲身边。然后,膝盖一弯,特別熟练又卑微的——跪在了他腿边。
她把手交叠放在林棲的膝盖上,下巴轻轻搁在手背,像只等主人训话的温顺家犬。
林棲的左手隨便搭在扶手上,右手握住滑鼠。
滚轮“咔噠咔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別清楚。
林棲在看她刚写完的新稿子。
江晚吟跪在影子里,仰头看著林棲的侧脸。
她能看见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镜片上,看见他看东西时往下压的眼睫毛,还有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每一秒,对江晚吟都是折磨。
他会喜欢吗?
他能看出我写的是裴眠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用这种方式去瞎想跟贬低下別的女人……很恶毒?
害怕跟期待在她身体里乱窜,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终於,林棲滑滑鼠的手指停下。
他看完。
林棲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慢慢低下头,对上江晚吟那双因为紧张而水汪汪的眼睛。
安静了几秒。
“呵。”
一声很低很轻的笑,从林棲胸口发出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伸出刚握过滑鼠的右手。
指尖凉凉的,特別慢的,捏住江晚吟的下巴,逼她抬头。
“江老师。”
林棲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里,有种勾人的磁性:
“这段关於『冰雕』的描写,人物写的很生动。”
他用拇指轻轻蹭著江晚吟发白的脸,眼神里是种看透一切的笑:
“看来….........…你终於学会了,什么是嫉妒。”
轰——
江晚吟脑子里好像有东西炸了。
他看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那个“冰雕”是裴眠!他甚至看穿了她写这些字的时候,心里那种因为嫉妒变得扭曲疯狂的阴暗想法!
“我…..............…”
江晚吟嘴唇发抖,想解释,想掩饰自己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
“嘘。”
林棲的食指按在她唇上,不让她辩解。
“为什么要否认?”
林棲的眼神变得又黑又危险。他俯下身,鼻尖快要贴上江晚吟的鼻尖,那种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喘不上气。
“在我的世界里,嫉妒不是罪。嫉妒,是你们对我忠心的……最好证明。”
林棲的手指顺著她的脸滑下去。
“江老师,你做的很好。”
林棲的声音,带著一种赏赐的感觉:
“你用你的笔,把那个高傲的画廊老板,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地下室求著要痛觉的奴隶。”
“你在文字里拿走了她的尊严,撕了她的骄傲,让她成了供你…..........…跟我,一起欣赏的玩意儿。”
“这难道不比你在学校教那些无聊的美术史,有趣一万倍吗?”
江晚吟呆呆的看著林棲。
这一刻,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特彆扭曲的狂喜,一下子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跟羞耻。
他没骂她!
他甚至在….........…夸她!
他在肯定她的恶毒,他在欣赏她的阴暗!
江晚吟突然发现了一个让她发抖的真相。
在这个叫1601室的鬼地方,沈清秋有法律,秦澜有医术,红叶姐是长辈。而她江晚吟,好像是最弱,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但现在,她找到了自己的武器!
只要她听林棲的话,只要她乖乖当一条狗,她就能得到一种现实里没有的“特权”。
她可以用这支笔,把那些在现实里盯著林棲的,高不可攀的“情敌”们,全都拉进她造的黑暗深渊里!
而林棲,就是她最忠实的读者,也是这场文字酷刑的“共犯”!
这种在精神上打击其他女人的快感,让江晚吟特別满足。
“主人…............…”
江晚吟的声音彻底变了。
没有当老师的清高,也没有被迫服从的委屈。
那是一种彻底掉进黑暗后,发自內心的,病態的狂热。
她主动把脸贴在林棲的手心,像只討好主人的猫,贪心的蹭著。
“只要您喜欢……我还能写的更细。”
江晚吟仰头看林棲,眼睛里烧著黑色的火:
“我可以写那个冰雕,怎么在您的冷漠里一点点崩溃…......…”
“我可以写那个穿紫裙子的女法官(暗示沈清秋)
“我还能写那个拿手术刀的女医生(暗示秦澜)
她越说越兴奋,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厉害。
她把平时压在心里的嫉妒跟恶毒,一点不留的展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当成她献上的贡品。
“只要您允许….....…”
江晚吟的双手紧紧抱住林棲的小腿,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她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我笔下的玩物。成为您在这座文字牢房里的…........…玩具。”
林棲静静的听著。
他看著跪在脚边,已经彻底黑化,彻底陷进文学跟嫉妒里的江晚吟。
他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摸著江晚吟的长髮,像在摸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我很期待。”
林棲的声音很温和,但带著能把人碾碎的重量:
“不过,江老师。”
“当作者的,你应该知道,没有亲身经歷过的痛苦,是写不出好东西的。”
林棲的手指,顺著她的长髮滑下来,落到她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的后颈拉链上。
“既然你想把她们写的那么惨….......…”
“那你这个作者,是不是应该…..........…先替她们,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咔噠。”
拉链被慢慢拉下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特別刺耳。
江晚吟浑身一僵。
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刚才的狂喜。
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又涌起一股更猛烈,更没法抵抗的酥麻感。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没躲。
她甚至主动挺直了背,把自己完全交到林棲的控制下。
因为她知道,只有经歷了这些,她才能在明天,用最恶毒,最真实的笔,把这份痛苦转嫁到那个叫裴眠的女人身上。
“是…....…主人。”
江晚吟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不知是害怕还是期待。
“请您…......…赐予我........……新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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