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郭梓兴早早地吃完浮圆子,正与武松商议进攻鄆州的具体方略。
忽然,朱元龙匆匆跑进来,双手捧著一封未拆封信。
“义父,朝廷来信了!”
郭梓兴单手接过信,以为是朝廷催促他討伐方蜡的例行公文,便漫不经心地展开。
然而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沉默半晌,將信递给武淞朱元龙二人传阅。
武淞看完,惊讶地瞪大眼睛:“朝廷动静竟然如此之快,新帝这便登基了?”
“不仅如此。”郭梓兴眉头紧锁。
“关键在於,新帝求了真仙帮助。如今要你我去洛阳谢罪,並重新授官。”
朱元龙轻声问道:“义父当真要去吗?”
郭梓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对朝廷恨之入骨,我的恩人便是因荀寧正而死,要我向朝廷谢罪,绝无可能!”
“但真仙之令不可违。”
“既然新帝求了真仙,用了机会。我便去一趟洛阳,进真仙宫给真仙的神像磕头认个罪。”
“待授官结束,回来我再找个別的由头,咱们继续造反!”
武淞当即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快去快回!”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就快马加鞭离开寿张县。
朱元龙目送二人离去,只觉得右眼皮突突直跳,心中隱隱感到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回到山上后,他径直走进聚义厅,在真仙牌位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上了三炷香,默默祈祷二人平安归来。
时间又过去半月有余。
这日,一名山下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上梁山:“报~武副寨主回来了!他……他……”
朱元龙猛地站起身:“我义父呢?”
那人低下头,不敢看他:“只有武副寨主一人。”
朱元龙连忙下山去迎,远远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艰难地骑行而来,单臂勒著韁绳,身体摇摇欲坠。
待看清那人面孔,朱元龙浑身一震。
只见武淞左臂处空荡荡的,衣袖被鲜血浸透,结成了黑色的硬块。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
“武副寨主!”朱元龙衝上前去,搀扶住下马的武淞,“究竟发生何事了,我义父呢?”
武淞咬牙切齿,声音嘶哑:“狗皇帝阴险的很!朝廷有诈,俺们被阴了!”
说完,他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朱元龙连忙招呼眾人將武淞抬上山,又请来山上郎中诊治。
第三日,武淞终於醒来。
他猛灌数碗水,隨后一把抓住朱元龙的手,眼眶通红:“朝廷的真仙援助机会早就没有了!”
朱元龙浑身一震,当场呆住。
武淞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继续说:“授官只是藉口,我俩在真仙宫拜完真仙像,刚进皇宫便被围住。”
“郭兄为了掩护我,当场殞命,我亦被斩去一只手臂,才侥倖逃离……”
朱元龙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又过一日,朱元龙恍惚间醒来,隨后被几人搀扶著来到了聚义厅。
此时聚义厅里已经聚满了人,梁山一百多位头领齐聚一堂,气氛沉重。
武淞坐在副寨主的位置上,脸色依旧苍白,他见朱元龙进来,便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诸位兄弟,俺如今已是废人,做副寨主都不合適,更別提寨主了。”
“郭寨主为了梁山,为了弟兄们的前程,命丧洛阳。他的义子朱元龙,这些年对寨里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武艺智谋也都是上上之选。”
“俺觉得,除了他,没人更適合这个位置。”
前一日朱元龙昏迷时,眾人早就商议好了结果。此时头领们纷纷点头附和,丝毫不因朱元龙的年纪而感到不妥。
於是,年仅十七岁的朱元龙,成了梁山的新寨主。
他被扶坐到那把交椅上,望著阶下的百位头领,沉默良久,最后说道:
“朝廷机会尽用,气数已尽。各地藩王被抓,大元必定陷入內乱。”
“如今的梁山,不过只占山东一隅,朝廷的重点必然是造反的藩王和方蜡,我等应当抓住时机,趁此机会扩大势力。”
武淞立刻起身道:“我等愿听寨主差遣!”
……
洛阳,李府。
荀寧正站在李府门前,身后是马杰带领的一队靖言司武者。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院中。
堂屋里,工部右侍郎李祥正神色自若地喝著茶。
见荀寧正进来,他也不起身相迎,而是视若无睹的继续品茶。
马杰厉声喝问:“大胆!见了阁老为何不迎?!”
李祥放下茶盏,淡淡一笑:“本公乃大宋荣国公,论地位,要拜也该是尔等拜本公。”
马杰冷笑:“你拿前朝的爵位来管本朝的官,这不明摆著还在怀念前宋?看来李国公这大元的官,是不想做了~”
李祥不紧不慢地回应:“尔等来都来了,再说这话有什么用?莫非本公此刻跪地求饶,就能逃过一劫?”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著荀寧正。
“况且,若非为了大宋,本公当年便追隨顾阁老前往美洲了,之所以留在洛阳,等的就是这一天。”
荀寧正摇了摇头,终於开口:“你太著急了,若非你同时启用数条暗线联络美洲,我还真想不到,堂堂木棉会首事,会这么大胆,一直住在洛阳。”
李祥嘴角勾起笑容,鲜血从他鼻孔中流出,顺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茶里有毒。
他在荀寧正进来时,便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早一日让美洲知道大元机会用尽,我大宋的將士就能早一日重回故土。与之相比,我的一条命算什么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笑意却愈来愈浓。
延祐元年三月初一,李隆之后,前宋荣国公李祥,薨於洛阳。
同年五月,美洲,新定州海港。
码头上,上万宋国官兵列阵而立。
赵必桉站在高台上,端著一碗烈酒,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即將远航的將士。
“诸位將士!今日挥戈,只为故土!孤在此,静候捷报!”
他將送行酒一饮而尽,隨后用力將陶碗摔在地上。
啪!
声音响起,上万宋国官兵隨之一同饮尽碗中酒,齐齐將碗摔碎。
噼啪之声不绝於耳。
领头的定波侯郑文转身挥手。
“出发!”
船帆升起,號角长鸣。
一艘艘巨船缓缓驶离港口,驶向那片遥远的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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