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谢=射
卯之花烈带著五条悟真,一路向西。
出了瀞灵廷的白道门,穿过流魂街外围的村落,继续往更偏僻的山野行进。越走越荒凉,人烟渐稀,最后连路都没有了,只剩下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在暮色中沉默如巨兽。
五条悟真跟在卯之花烈身后,看著周围越来越原始的植被,越来越陡峭的地形,心里的警报仿佛从“黄色预警”拉到了“猩红警戒”。
这地形,这深山老林。要是出点什么事,尸体往山沟里一扔,鬼都找不到。
他正胡思乱想,卯之花烈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五条悟真抬头。
面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势陡峭得近乎垂直。灰白色的崖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和厚厚的苔蘚,偶尔有几株姿態奇崛的松树从岩缝中斜伸出来。山腰以上完全隱没在翻涌的云雾中,看不清究竟有多高。
这种地形,靠脚爬是不可能的。
卯之花烈伸手,缓缓按在腰间的斩魄刀上。
“肉雫唼。”
声音很轻,像在呼唤一个熟稔的老朋友。
五条悟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刀刃在出鞘的瞬间,没有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而是像融化的水银一样流动,眨眼间,斩魄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巨大而扁平的悬浮在半空中的生物。
通体是半透明的翠绿色,边缘是柔和的波浪状,像极了海底的魔鬼鱼。体型大得足以容纳四五个人並排站立,背部宽阔而平坦,带著温热的体温。两根细长的、末端微微分叉的触鬚从头部垂下来,轻轻摆动,像在试探周围的空气。
整个身躯散发著温润的绿色萤光,像一盏柔和灯笼。
恐怖的外形,却给人一种憨態可掬的味道。
五条悟真看著这头“可爱”的生物,后背却一阵发凉。
卯之花烈轻轻一跃,落在肉雫唼宽阔的背上,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她转过身,朝五条悟真伸出手。
“五条君,上来吧。”
五条悟真咽了口唾沫,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而细腻。
他被拉了上去。
踩在肉雫唼背上,感觉意外的柔软。带著微微脉动感的软,像踩在一头巨大生物的脊背上。
肉雫唼缓缓升空。
风声在耳边变得柔和,凛冽的山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过滤,变得温驯起来。
五条悟真站在卯之花烈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著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得尊敬,又方便隨时跳车。
前方的卯之花烈负手而立,白色羽织的衣摆被山风轻轻扬起,像舒展的云。黑色长髮在身后飘散,发梢偶尔拂过五条悟真的视线。
阳光从云层缝隙斜斜洒下,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这画面美得像一幅画,温柔得像一首诗。
但五条悟真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不要搞我。不要搞我。千万不要搞我。
“五条君。”前方传来温柔的声音。
五条悟真一个激灵,腰板瞬间挺直:“到!”
卯之花烈转过头,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笑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五条悟真心里吐槽:你当然能。还会吃得一滴都不剩,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但他脸上堆出谦逊的笑容,“哪里,我是因为能和卯之花队长这样的前辈同行,太激动了,生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卯之花烈看著他,笑意里似乎多了一丝深意,“是吗……”
五条悟真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拘谨的姿態。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风平浪静得让五条悟真有些不適。
卯之花烈好像真的是来採药的。
她让肉雫唼贴著近乎垂直的崖壁飞行,靠近那些常人难以攀爬的险峻位置。每当发现需要的草药,她便轻轻跃下,身形轻盈如燕,精准地採集,动作行云流水。
五条悟真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背著一个竹编的药篓。那药篓做工精细,篾条削得极薄,编织纹路细密均匀,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带著长年累月使用留下的温润光泽。不是那种摆在架子上当装饰品的精致,是真正被岁月浸润过,有温度的旧物。
她將採下的草药一株株小心地放入篓中。根须朝上,叶片舒展,每一株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安放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五条悟真看著看著,忍不住开口,“卯之花队长,你经常一个人来採药吗?”
“嗯。”卯之花烈没有回头,继续专注地处理手中的草药,“每个月都会来几次。有些药材只在特定的季节,特定的地点生长,错过了就要等明年。”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只是,四番队的病人不会等。”
五条悟真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卯之花烈虽然是初代剑八,虽然是千年前杀戮无数的恶鬼,但现在的她,確实是尸魂界最出色的医疗队长。她救治过多少濒死的死神,甚至挽回过多少破碎的家庭,她这双手沾过血,也救过命。
肉雫唼继续贴著崖壁飞行。
“这是月见草。”卯之花烈忽然开口,拿起一株开著淡白色小花的植物,转头看向五条悟真,“生长在背阴的崖壁缝隙,花期只有三天。它的根茎研磨成粉,是製作高阶癒合灵药的主材。”
又补充道:“採集时要连根须一起完整取出,不能折断。否则药效会流失大半。”
五条悟真愣了一下。这是在教他?
他赶紧点头,认真记下,生怕对方接下来要考。
万一答不上来,这女人该不会把他给靠了吧?
接下来的路程,卯之花烈一边採药,一边隨口讲解。
“这是铁线蕨。”她指著岩壁上一簇细密的蕨类植物,“生长在瀑布水汽充沛的岩壁附近。叶片晒乾后泡水,可以缓解灵压紊乱引起的剧烈头痛。”
“这是血茸。”她轻轻拨开一片苔蘚,露出下面一截形似鹿角的暗红色真菌,“只生长在被虚杀死的大型动物骸骨附近。止血效果极佳,但用量要严格控制,过量会导致灵子淤积。”
“这是霜华果。”她从一处背阴的岩缝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冰蓝色的浆果,“尸魂界最寒的药材之一。必须用玉匣盛放,接触普通金属会瞬间枯萎。”
她讲得细致,语速不快不慢,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教导懵懂的学生。
五条悟真听著听著,心里的警报从“猩红警戒”慢慢降到了“蓝色注意”。他帮忙採摘,递工具,偶尔问几个外行问题。卯之花烈一一解答,没有丝毫不耐烦。
渐渐的,夕阳开始沉入地平线,天色变暗。卯之花烈让肉雫唼落在一处山腰平台,点起一盏小小的灯。
那灯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晕。光线不刺眼,刚好照亮方圆几米的范围,像一小片被圈住的黄昏。
卯之花烈继续处理采来的药材。她將月见草的根须仔细清理乾净,用湿润的布包裹,將铁线蕨的叶片轻轻展平,夹进隨身携带的標本册,將血茸切成薄片,放在玉质的碟子里阴乾。
动作温柔而专注,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药篓渐渐满了。
五条悟真看著那个满载的篓子,又看了看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终於忍不住开口:
“卯之花队长,这些草药是不是要儘快送回去处理?你刚才说有些药性会挥发,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山里的夜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虫鸣,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卯之花烈正在將一株霜华果放入玉匣,闻言抬起头。
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投下柔和光影。
她没有回答五条悟真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五条君,我之前说过,你的始解,很特別。”
五条悟真心里咯噔一下。
大的,要来了?!
卯之花烈轻声说,“这段时间,夜一队长的瞬哄进步之快,有你的功劳,是你始解后的裁查之力,帮她『看清』瞬哄流转路径,从而对症下药,快速弥补那些不足。”
说著,目光深深落在五条悟真脸上,“你的世界,和別人很不一样。”
五条悟真乾笑两声,“卯之花队长过奖了,其实就是些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不是小把戏。”
卯之花烈打断他,语气依旧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看著五条悟真的眼睛:“你能『看见』力量运转的本质。那不是天赋,也不是后天修炼可以获得的技巧。”
她一字一顿,“那是与生俱来的『规则』。”
卯之花烈轻轻將玉匣放回篓中,站起身。
她將身后的药篓解下,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动作轻慢,像在完成某个仪式。
然后面对五条悟真。
张开双臂。
那姿態,像在拥抱晚风,拥抱山月,拥抱整个寂静的夜空。
她的表情,温柔而虔诚。
“五条君。”
她轻声说:
“还请用你的圣裁,谢中我一次,让我体会一下那种感受。”
五条悟真猝不及防,微微瞪眼,“啥玩意?谢?谢你?!”
山风呼啸。
肉雫唼安静地悬浮在一旁,发出柔和萤光,两根触鬚好奇地摆动,像在围观什么有趣的场面。
卯之花烈依旧保持著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没有害羞与扭捏。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渴望的期待。
五条悟真的大脑在经歷了短暂的三秒宕机后,开始疯狂运转。
她什么意思?谢她?用枪谢她?她是想体验圣裁被洞察的效果?还是想测试我的能力?还是单纯想找藉口把我崩了然后说“哎呀走火误伤”?
不对,以卯之花烈的实力,我这一枪打过去,对方想要躲得话,或是想要防御,也必然不会伤到对方。
可问题是——
五条悟真想起刚才卯之花烈说的话。
“你能『看见』力量运转的本质。”“那是你与生俱来的『规则』。”
卯之花烈不仅仅想体验“被谢”,同样想让圣裁谢出的洞察之弹打进其体內,想让那股洞察的力量去“看”她。看其体內的力量流转。
五条悟真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张开双臂、等待被“谢”的女人。
月光下,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但那双眼睛里,分明燃烧著某种压抑了千年饥渴的光。那是剑士对战斗的渴望。那是强者对更强者的渴望。那是初代剑八的渴望。
五条悟真深吸一口气。
“卯之花队长。”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你,確定吗?”
卯之花烈轻轻点头。
“我確定。”她说,“我想知道,在你的『眼睛』里,我的力量是什么样子。”
五条悟真沉默了两秒。
“好!”
旋即,伸手,按在腰间的斩魄刀上。
“洞察吧,圣裁!”
银白光芒在夜色中炸开!
沙漠之鹰形態的斩魄刀出现在他手中,枪身上的【裁】字符文在月光下流转著微光。
他举枪,对准卯之花烈的肩膀。不是心臟要害。是一个不致命,但足够近的距离。
卯之花烈没有躲。她甚至往前迈了半步。
五条悟真扣动扳机。
“砰——!”
银白的梭形子弹撕裂空气,在月光下拖曳出一道璀璨的轨跡。
它命中了卯之花烈的右肩。
没有血水,只有一圈白色涟漪,从命中点缓缓扩散,像石子投入深潭。
卯之花烈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五条悟真被白色丝带覆眼,但却在圣裁的洞察之力下,看见了卯之花烈体內奔涌的力量。
那力量庞大得令人窒息,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海浪翻涌,每一滴海水都是凝练到极致的杀意,浪涛呼啸,每一道波纹都是斩出过万次的刀光。
血海中央,有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站在尸山之上,手握长刀,长发被血浸透,贴在脸颊上。她的嘴角带著笑,狂野、嗜血。近乎癲狂。
那是初代剑八。
卯之花八千流。
就在五条悟真谢完这一枪,手不禁微微一抖。
因为他听到,那来自前方卯之花烈的一声带著异样味道的呻吟。
五条悟真忍不住小心肝扑通扑通猛跳两下。
喂,咱这可是正经射击啊!
卯之花烈,我劝你自重,那种事情,真的不要乱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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