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规律中平稳推进。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位数渐渐逼近两位数。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又谢,梧桐树的新叶从嫩绿转为深绿,春意越来越浓。
距离苏晚晚回来还有最后一个月。
这成了陈屿每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数字。那本深蓝色的手帐本已经撕掉了大半,剩下的页数薄得能一眼望穿。
每天晚上9:35点,宿舍楼的电话区会排起小队——那是住校生们和家人或朋友联繫的时间。
陈屿通常九点五十下楼,避开高峰期,用电话卡拨通苏晚晚画室宿舍的座机號码。
“嘟——嘟——”的等待音通常响三到五声,然后会被接起。
“餵?”苏晚晚的声音隔著几百公里传来,带著一天疲惫后的沙哑,但听见是他时总会立刻明亮起来
“陈屿!”
“嗯,是我。”陈屿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隔板上,看著窗外夜色里的路灯,“今天怎么样?”
“今天画了六张色彩小稿,老师说我的色调控制有进步。”苏晚晚的声音轻快起来
“但速写还是老问题,动態抓不准……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上午歷史讲冷战,下午化学做了有机合成题,晚自习整理了政治笔记。”陈屿简单匯报,“周明轩今天问我一道哲学题,我讲完他说懂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晚轻轻的笑声:“陈屿老师~”
“少来。”陈屿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你那边呢?食堂饭菜有没有好一点?”
“还是那样……不过方姨给的滷味还剩最后一点,我留到明天吃。”苏晚晚的声音低了下去,“陈屿,我想吃你做的麻婆豆腐了。”
“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还要西兰花。”
“好。”
“还要红烧鸡腿。”
“都做。”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然后苏晚晚轻声说:“陈屿,还有三十一天。”
“嗯,三十一天。”陈屿重复道,“很快了。”
他们每天的通话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左右——画室十点半熄灯,陈屿的宿舍十点半也要查房。
这半个小时里,他们会交换一天里最重要的事:苏晚晚今天画了什么,老师说了什么,模擬考排名如何;陈屿今天学了什么新內容,班上有什么趣事,周明轩又问了什么问题。
没有太多甜言蜜语,但那些琐碎的日常拼接起来,就成了维繫彼此的最坚实的纽带。
掛断电话后,陈屿会慢慢走回四楼宿舍。周明轩通常已经躺在床上看书——不是习题集,而是那本翻旧了的《全球通史》。
看见陈屿回来,他会点点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除了学习和通电话,陈屿剩下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快音的创作中。
激励计划实施两个多月,他的八个歷史视频累计获得了一笔不算多但足够支撑他购置新设备的收入。
他买了一台稳定器和一套收音设备,周末回家的时间都用来写脚本、整理素材。
周五下午放学后,陈锋的车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陈屿背著书包上车,车里通常已经放了方苏然准备好的水果和点心。
“这周累不累?”陈锋一边开车一边问。
“还好。”陈屿看著窗外流动的街景,“化学有机部分快学完了,下周可能要小测。”
“注意休息,別太拼。”陈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妈这周又念叨,说你这孩子太省心,省心得她都不知道该操心什么。”
陈屿笑了笑。他知道父母是心疼他住校,但更多的是骄傲——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后,方苏然特意复印了一份放在店里,有顾客问起时,她会看似隨意地提起:“哦,我儿子这次考了六百九,年级第一。”
周五的晚餐总是格外丰盛。
方苏然会做一桌子菜,全是陈屿爱吃的。
饭桌上,话题自然绕不开学习。
“杨老师今天给我发信息了,”方苏然给陈屿夹了一块排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说你这次月考又是第一,而且分数断层领先。她说照这个趋势,高三冲清北很有希望。”
“还有一年多呢,现在说这个太早。”陈屿低头吃饭。
“早什么早,目標就是要定得高。”陈锋喝了口汤,语气温和但坚定
“不过你也別压力太大,正常发挥就行。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吃完饭,陈屿主动收拾碗筷。方苏然想拦,被他轻轻挡开:“妈你休息吧,我来。”
厨房的水流声哗哗作响。陈屿一边洗碗一边想,苏晚晚现在在做什么?应该也在吃饭吧,画室的晚饭时间比家里早。
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因为赶作业又隨便对付。
洗完碗,陈屿回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一周的疲惫,他闭著眼睛,任由水珠顺著脸颊滑落。
浴室门外隱约传来父母说话的声音,还有电话铃声——大概是方苏然又给苏晚晚打电话了。
果然,等他擦著头髮走出浴室时,方苏然正握著座机话筒,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
“嗯,好,晚晚你也要注意身体……画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別硬撑……钱够不够?不够一定要跟方姨说……”
陈屿站在客厅边擦头髮边听。方苏然又说了几句,然后把话筒递给他:“晚晚要跟你说话。”
陈屿接过话筒,走到阳台。夜晚的风带著春末的暖意,吹在还湿著的头髮上有点凉。
“餵?”
“陈屿,”苏晚晚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里隱约有其他女生的说笑声,“我刚洗完澡。方姨说你今天回家了。”
“嗯,刚洗完澡。”陈屿靠著栏杆,“你呢?今天画得怎么样?”
“今天画了四张长期作业,手都快断了。”苏晚晚顿了顿
“但是……陈屿,我今天突然觉得,我好像有点开窍了。”
“怎么?”
“就是画色彩的时候,以前总是纠结这里该用什么顏色,那里该加什么笔触。但今天下午,我看著静物,突然觉得不用想那么多——看到什么顏色就画什么顏色,感觉到什么就画什么。”苏晚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兴奋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