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宿舍楼准时响起“隱形的翅膀”的起床铃声。
陈屿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是蒙蒙的灰蓝。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换好运动服,看了眼对面床铺——周明轩还在睡,侧身蜷著,呼吸平稳。
六点的操场空旷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学生。
陈屿沿著红色跑道匀速跑著,呼吸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宿舍,周明轩已经起床了,正站在镜子前用毛巾擦脸。
“早。”周明轩从镜子里看到他,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早。”陈屿拿了脸盆去水房洗漱。
这样的早晨成了开学后的日常。
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形成了一种默契的相处模式:早起不互相打扰,晚上熄灯后各自安静,白天在宿舍里各看各的书,偶尔分享一包零食
当然这样子的生活一般都是周末,好的学校有自己的学习规划,不是一味的无效率內卷
周明轩確实如陈屿第一印象那样,是个话少但专注的人。
他的生活规律得像钟錶:六点二十起床,六点四十到教室,中午十二点去食堂,十二点半回宿舍午休半小时,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
书桌上永远摊著习题册,眼镜片后的眼睛总是盯著书本,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室友怎么样?”有一天课间,王彦凑过来问。
“挺好。”陈屿说,“安静,用功。”
“周明轩啊,”王彦挠挠头
“高一就听说过他,好像家里条件一般,但特別拼命。据说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陈屿看了眼教室前排那个瘦削的背影。
周明轩正低头做著一本厚厚的数学题
高二的课程节奏明显加快。
歷史课从梳理脉络进入专题深化,杨老师要求每个人建立自己的大事年表和时间轴
化学的有机部分开始涉及复杂的同分异构体和反应机理;政治则进入了哲学模块,物质与意识、矛盾与发展的抽象概念让不少同学头疼。
陈屿依旧保持著他的学习方法。三本活页笔记越来越厚,不同顏色的笔跡交织成清晰的脉络图。
课间十分钟,他很少离开座位,要么整理上一节课的笔记,要么预习下一节的內容。
偶尔累了,会看向旁边空著的座位——那是苏晚晚的位置。
桌面很乾净,他在开学第一天用抹布仔细擦过。
有时会有其他同学想暂时坐那个位置,比如小组討论时,或者后排同学想借地方放书。
陈屿总会客气的说:“可以哦,但是位置有人的,可不能一直放著”
班级的氛围比高一沉稳了许多。黑板上方的倒计时像无声的鞭子,抽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课间聊天的內容从明星八卦、游戏攻略,渐渐变成了“昨天那道函数题你做了吗”“哲学那道辨析题怎么答”。
走廊上追逐打闹的人少了,抱著书匆匆走过的身影多了。
林柚然和谢辉的关係,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也显露出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確实在一起了——这是开学两周后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谢辉会等林柚然一起放学,林柚然会给谢辉带早餐,课间两人偶尔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林柚然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谢辉看她的眼神也带著光。
但摩擦也確实存在。有一天中午,陈屿从图书馆回教室,在楼梯拐角听见了压低的爭执声。
“……你能不能別老管我打游戏?”是谢辉的声音,带著不耐烦。
“我只是说马上要月考了,你该多看看书。”林柚然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委屈
“你上次化学才考了七十几。”
“七十几怎么了?我又不考清北”
“可是……”
“行了行了,知道了。”谢辉打断她,脚步声咚咚咚地下了楼。
赵梓博和陈屿走到拐角时,只看见林柚然一个人站在窗边,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抬起头看见陈屿,勉强笑了笑,快步走开了。
后来陈屿从王彦那儿听说,谢辉最近迷上了一款手游,晚上经常打到很晚,白天上课没精神。
林柚然劝过几次,两人为此吵过两回。
“其实柚然说得对,”王彦嘆口气,“高二了,谢辉那成绩再不抓就真的来不及了。但他听不进去,觉得柚然管太多。”
陈屿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旁人的提醒终究有限。
他只是偶尔看到林柚然独自坐在座位上发呆时,会想起苏晚晚——如果她在,大概会去安慰林柚然吧。
时间在试卷和讲义中一页页翻过。
开学一个月后,迎来了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考试持续两天。考场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名分配,陈屿在一考场一號——那是年级前三十名的专属考场。
走进教室时,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原班的赵梓博也在,还有几个其他班的学霸。
大家彼此点头示意,气氛肃穆。
试捲髮下来,陈屿按部就班地答题。
歷史的选择题考得很细,材料分析题要求结合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係论述清末改革;政治的哲学题出得灵活,需要真正理解概念而非死记硬背。
他写得很稳。遇到不確定的题先標记,做完所有题目再回头推敲。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每科交卷时都留出十分钟检查。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校园里瀰漫著考后特有的鬆弛与焦虑交织的气息——有人在对答案,声音时高时低;有人长舒一口气,说“终於考完了”;有人愁眉苦脸,念叨著“那道题我好像选错了”。
陈屿没参与对答案。他回到宿舍,周明轩已经在了,正对著一本物理习题集发呆
“考得怎么样?”陈屿隨口问。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声音闷闷的:“政治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
这是陈屿第一次听他说“没写完”。平时周明轩做题速度是出了名的快。
“时间不够?”
“不是,”周明轩摇摇头,“是不知道怎么写。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背是背了,但材料不知道怎么结合。”
陈屿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自己的政治笔记本,翻到哲学部分:“你可以这样理解……”他简单讲了几分钟,用两个生活中的例子解释了两个概念的区分和应用。
周明轩听著,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
早自习时,杨老师抱著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沓纸上。
“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表现不错。”杨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年级前十名,我们班占了三个。特別要表扬陈屿同学——”
她顿了顿,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总分七百五十分,陈屿考了六百九十分,不仅是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而且,”杨老师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欣慰
“比年级第二名高了二十六分。”
“哇——”有人忍不住低呼。
陈屿坐在座位上,思考中,前世自己的成绩也不差,最好的是650
如今这个分数在他的预估范围內——扣分点主要在语文作文和英语的完形填空,其他科目都接近满分。
杨老师开始分发成绩单。
一张张纸从前排往后传,教室里响起翻动纸张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陈屿拿到自己的,扫了一眼分数,便折好放进了笔袋。
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空著的座位,忽然想,如果苏晚晚在,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眼睛亮亮地说“陈屿好厉害”,然后皱著小脸担心自己的成绩吧。
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围到讲台前看贴在墙上的详细排名表。
陈屿没去挤,但听见了前排的议论声。
“我的天,六百九……这怎么考的?”
“数学一百四十八,歷史九十五,化学九十四……这还是人吗?”
“第二名的林薇才六百六十四,差了二十六分,断层啊这是。”
“你看周明轩,这次进步好大,年级四十八名,班里第五。”
陈屿看向前排。
周明轩独自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成绩单,手指在纸上某个分数上轻轻摩挲,侧脸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肩膀似乎比平时放鬆了一些。
王彦从后门溜进来,一巴掌拍在陈屿肩上:“行啊屿哥,六百九!。”
“运气好。”陈屿说。
“得了吧,你这叫运气好,我们叫什么?”
王彦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对了,谢辉考砸了,班里三十名开外。林柚然倒是考得不错,班里第八。刚才我看见谢辉一个人出去了,脸色不太好。”
陈屿望向窗外。走廊上,谢辉確实独自靠在栏杆边,背影显得有些颓丧。
过了一会儿,林柚然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低声说著什么。
谢辉一开始別著脸,后来慢慢转过头,肩膀垮了下来。
少年的烦恼,学业的压力,青春的心事,都在这个初春的早晨交织在一起。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又翻过了一页:距离高考还有452天。
陈屿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手帐本。
苏晚晚不在的第三十七天。他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月考出成绩,690分。晚晚,你要加油。】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窗外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真的来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条漫长而明確的道路上,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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