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
苏晚晚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保持著昨晚的姿势——侧躺在病床边上,脸对著陈屿的方向。
陈屿已经醒了,正看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他问。
苏晚晚揉了揉眼睛,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一下子坐起来:“你什么时候醒的?头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醒一会儿。”陈屿说
“不疼,都还好。”
苏晚晚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好像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温度正常,才稍微放心。
“饿不饿?我去买早饭。”她说著就要下床。
“不急。”陈屿拉住她
“再躺会儿。”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躺回去。两个人面对面躺著,很近的距离。
“你昨天……”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真的嚇死我了。”
“嗯。”
“以后不许这样。”
“哪样?”
“装失忆。”她瞪他,但眼睛红红的,没什么威慑力
“我以为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陈屿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记得挺清楚的。”
苏晚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把脸往他肩膀那儿埋了埋,小声说:“討厌。”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方苏然拎著保温桶进来,看到两个人躺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醒了?正好,我熬了粥,还煮了鸡蛋。”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著苏晚晚
“晚晚昨晚睡这儿?椅子不舒服吧?”
苏晚晚已经坐起来了,耳根有点红:“我……我昨晚趴著睡著了,然后就……”
“没事没事,床大,挤一挤能睡。”方苏然摆摆手,一点都不在意,打开保温桶,“来,先吃点东西。小屿,你能坐起来吗?”
陈屿点点头,慢慢坐起来,苏晚晚赶紧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烂,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还有几个煮鸡蛋,一碟小咸菜。
方苏然一边盛粥一边说:“你爸一早就去律所了,说苏强那边的事今天要处理。让我跟你说,让你好好养著,別操心。”
陈屿点点头,接过粥碗。
苏晚晚也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喝著。方苏然坐在旁边,看著两个人喝粥,眼里带著笑。
喝完粥,方苏然收拾碗筷,说店里今天有事,得过去一趟,中午再来看他们。
临走前嘱咐了一大堆,什么按时吃药,多喝水,別乱动,有事打电话。
她走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护士进来查房,量了体温和血压,又问了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切正常,就出去了。
陈屿靠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阳光。苏晚晚坐在床边,削苹果。
“你爸那边……”陈屿突然开口。
苏晚晚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削:“嗯?”
“苏强的事。”陈屿说,“我爸跟你说了?”
“说了。”苏晚晚的声音很平静,“二十年左右。”
陈屿看著她,没说话。
苏晚晚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到他面前。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很深的疲惫。
“我没什么感觉。”她说,声音很轻,“他对我来说,早就是陌生人了。”
陈屿接过盘子,没吃,只是看著她。
苏晚晚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只是……有时候会想,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她在那个地方,一个人……”
她没说完,但陈屿明白。苏晚晚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也没说话。
中午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得咚咚响。
“屿哥!我们来了!”
赵梓博的声音隔著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门推开,赵梓博、王彦和林柚然三个人挤进来,手里拎著水果、牛奶和一袋零食。
“醒了醒了!真醒了!”赵梓博几步衝到床边,看著陈屿,眼圈有点红,但咧嘴笑著
“嚇死我们了你知道不?”
王彦跟在后面,也笑了:“醒了就好,这几天大家都没睡好。”
林柚然走到苏晚晚身边,轻轻抱了她一下,小声说:“你还好吧?”
苏晚晚点点头:“还好。”
几个人在病房里找地方坐下。赵梓博一屁股坐在陪护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他赶紧挪了挪,怕坐坏了。
“医生说怎么样?”他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得观察不少天。”陈屿说
“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赵梓博鬆了口气,然后想起什么,从袋子里掏出一盒东西
“对了,我给你带了这个。”
是一盒巧克力,包装挺精致。
陈屿看了看,又看看他:“你买的?”
“不是,我妈让带的。”赵梓博挠挠头
“她听说你住院了,非让我带点东西,说巧克力补充能量。”
林柚然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妈还问他是不是你把他打了,怎么你好好的他住院了。”
赵梓博脸一红:“去去去,瞎说什么。”
几个人都笑了。
王彦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陈屿:“这是我妈熬的骨头汤,说喝了好得快。”
陈屿接过来,道了谢。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话题从陈屿的伤,转到学校的事。说班主任听说陈屿住院,批了长假,让好好养著。
说这几天发的卷子都攒著呢,等他回去补。
说羊景峰这几天都没来上课,不知道是不是请假了。
提到羊景峰,几个人沉默了一下。那天的事,大家都还记得。
“別提他了。”赵梓博摆摆手,“屿哥好好养病,別的先不管。”
林柚然看看时间,站起来说:“我们该走了,下午还有课。陈屿你好好养著,我们改天再来。”
赵梓博和王彦也跟著站起来,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
苏晚晚收拾他们带来的东西,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牛奶码好,零食装进袋子里。
陈屿看著她忙来忙去,突然说:“你也该回去上课了。”
苏晚晚手顿了一下,没回头:“我不去。”
“你都耽误好几天了。”
“我不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屿看著她,没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陈峰来了。
他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一些,但脸上还有疲惫。
他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苏晚晚。
“苏强那边,今天定了。”他说,“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情节恶劣,加上有前科,数罪併罚,二十年四个月。”
苏晚晚坐在旁边,听著这个数字,没什么表情。
陈峰看著她,嘆了口气:“晚晚,这个结果,你觉得……”
“挺好。”苏晚晚打断他,声音平静,“他该待在里面。”
陈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陈屿的情况,接了电话,就匆匆走了。
傍晚的时候,方苏然又来了,这次带了晚饭。
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都是陈屿爱吃的。
“晚晚也多吃点,这几天瘦了。”方苏然给她夹菜。
苏晚晚低头吃饭,眼眶有点热。
吃完饭,方苏然收拾东西,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天渐渐黑下来。
护士来查房,量了体温,换了输液瓶,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两个人。
陈屿靠在床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苏晚晚坐在床边,削第二个苹果。
“你今天问了两次我回不回去上课。”她突然开口。
陈屿看她。
她低著头削苹果,没抬头:“你是不是嫌我在这儿碍事?”
“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问?”
陈屿沉默了一下,说:“怕你耽误学习。”
苏晚晚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点亮。
“你差点死了。”她说,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陈屿没说话。
“你醒的时候,不记得我了。”她继续说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陈屿看著她。
她低下头,继续削苹果,但手有点抖。
“我就想,你要是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就重新让你认识我。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总能让你想起来的。”
“我怕你不要我了…”
陈屿看著她,心疼
他伸手,握住她拿苹果的那只手。
苹果掉在床上,滚了两圈,停住。
苏晚晚抬起头,看著他。
“过来。”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凑过去。
陈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苏晚晚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你干嘛。”
“没干嘛。”陈屿说,“就是想抱抱你。”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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