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暖。
陈屿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头上的纱布换了几次,从厚厚的一圈变成薄薄的一小块。
后脑勺的伤口开始结痂,偶尔有点痒,苏晚晚不让他挠,说会留疤。
“留就留吧。”陈屿说,“反正也看不见。”
“那也不行。”苏晚晚拿著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给他涂在伤口边缘
“万一以后头髮长不出来呢?”
“那不就禿一块?”
“知道还挠。”
陈屿没再说话,由著她处理。
护士每天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问有没有头晕噁心。
医生说恢復得比预想的好,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这个消息让苏晚晚心情好了不少。
这些天她几乎没离开过病房。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陈屿醒了没有,第二件事是去买早饭。
然后陪他说话,给他削水果,看著他输液,中午去买午饭,下午继续陪他,晚上去买晚饭,然后继续陪他,当然学业也没有落下
方苏然和陈峰轮流来送饭,每次都劝她回去休息,她每次都答应,但每次都没走。
“你真是……”方苏然看著她,又心疼又无奈,“累坏了怎么办?”
“我不累。”苏晚晚说
“在医院也能睡。”
她没说谎。晚上她就睡在陪护椅上,后来陈屿让她睡床,她就睡床的另一半。
医院的病床不大,两个人挤著睡,她得侧著身子才不会碰到他。但她说睡得很好,比在家还踏实。
这天上午,阳光特別好。窗户开著一条缝,风吹进来,带著点初春的暖意。
陈屿靠在床上,翻著赵梓博他们带来的那几本杂誌——是方苏然特意买的,怕他躺著无聊。苏晚晚坐在床边,拿著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写什么呢?”陈屿问。
“记帐。”苏晚晚头也不抬
“今天早上买的豆浆油条,三块五。中午你想吃什么?”
“隨便。”
“没有隨便这道菜。”
陈屿想了想:“医院的食堂太难吃了,能不能换点別的?”
“方姨中午会送饭。”苏晚晚说,“她说今天做排骨汤。”
“那挺好。”
苏晚晚继续在本子上写:排骨汤,免费。
陈屿看了一眼她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每天的开销,精確到几毛钱。他知道苏晚晚在用她妈妈留下的那笔钱,每一笔都算得很清楚。
“够用吗?”他突然问。
苏晚晚抬头:“什么?”
“钱。”陈屿说,“不够的话跟我说。”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够的。我又没花什么。”
陈屿看著她,没说话。他知道她在省,每顿饭都算著价钱,水果只买当季最便宜的,给自己什么都不捨得买。
“等我出院,”他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晚晚眼睛亮了一下:“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想吃火锅。”
“行。”
“还有烧烤。”
“行。”
“还有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行。”
苏晚晚看著他,嘴角弯起来:“你说的,別反悔。”
“不反悔。”
中午的时候,方苏然果然拎著保温桶来了。除了排骨汤,还有红烧鱼、清炒时蔬和两盒米饭。
“快趁热吃。”她把饭菜摆在小桌上
“晚晚,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
苏晚晚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方苏然坐在旁边,看著两个人吃饭,眼里带著笑。
“医生说再观察三四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她说,“小屿,回家好好养著,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陈屿点头。
方苏然又看向苏晚晚:“晚晚,你这些天累坏了,等小屿出院,你也好好休息几天。”
苏晚晚摇摇头:“我不累。”
“你这孩子……”方苏然嘆了口气,没再劝。
吃完饭,方苏然收拾碗筷,说店里下午有人来谈进货,得回去一趟。
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大堆,让陈屿多喝水,让苏晚晚也注意休息。
她走后,病房安静下来。
陈屿靠在床上,看著窗外。阳光把窗台晒得暖洋洋的,有几只麻雀落在外面,嘰嘰喳喳叫。
苏晚晚坐在床边,继续削苹果。这些天她削苹果的技术突飞猛进,能削出一整条不断掉的皮。
“陈屿。”她突然开口。
“嗯?”
“你出院以后,想先做什么?”
陈屿想了想:“回学校上课吧。落下太多了。”
苏晚晚的手顿了一下:“哦。”
陈屿看著她:“你呢?”
“我?”苏晚晚低头继续削苹果,“我也上课啊。艺考成绩快出来了,得等消息。”
“紧张吗?”
“有点。”她承认,“考的时候不觉得,考完反而开始紧张了。”
陈屿看著她,没说话。他知道艺考对她有多重要,也知道她为了考上那个学校付出了多少。
“会过的。”他说。
苏晚晚抬头,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
苏晚晚瞪他一眼,然后笑了。
下午的时候,赵梓博他们又来了。这次没带吃的,带了一堆卷子。
“班主任让我带给你的。”赵梓博把一摞卷子放在床头柜上
“说让你住院也不能閒著,回去要补。”
陈屿看著那摞卷子,厚度至少有二十张。
“……谢谢啊。”
“不客气不客气。”赵梓博笑嘻嘻的
“还有这些,是这几天的课堂笔记,王彦抄的。”
王彦在旁边点头:“字有点潦草,你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林柚然走到苏晚晚身边,递给她一个小袋子:“给你的。”
苏晚晚打开,里面是几块小蛋糕,还有一盒牛奶。
“就知道你在这儿不好好吃饭。”林柚然说,“瘦了一大圈。”
苏晚晚看著蛋糕,眼眶有点热:“谢谢。”
“客气什么。”林柚然拍拍她的手。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说学校最近的事,说月考快到了,说班主任又发了几次火。羊景峰还是没来上课,听说请假了,具体原因不知道。
提到羊景峰,气氛又沉默了一下。
“別提他。”赵梓博摆摆手,“屿哥好好养病,早点回来上课。”
他们待了半个多小时,怕影响陈屿休息,就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
苏晚晚看著那摞卷子,皱皱眉:“这么多,你看得完吗?”
“慢慢看。”陈屿说。
“那我帮你?”苏晚晚问
“我念题目,你口答?”
陈屿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於是下午的时间,就在苏晚晚念题目、陈屿口答中度过了。苏晚晚念得很认真,陈屿答得很快,偶尔有不会的,两个人一起琢磨。
阳光慢慢西斜,窗外的光线变成暖黄色。
护士进来换了输液瓶,看了看那摞卷子,笑著说:“这么用功啊?”
“没办法。”陈屿说,“回去要补。”
护士笑著走了。
傍晚的时候,方苏然又来了。这次带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有一碟醋。
“你爸晚上有事,来不了。”她说
“让我跟你们说,好好吃饭。”
陈屿点点头,接过饺子。
苏晚晚也吃了一碗。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韭菜的香味和鸡蛋的鲜味混在一起。
“好吃。”她说。
“好吃多吃点。”方苏然笑著看她。
吃完饭,天黑了。方苏然收拾东西,又嘱咐了几句,走了。
护士来查了房,换了输液瓶,也走了。
病房里又剩下两个人。
陈屿靠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苏晚晚坐在床边,削今天第三个苹果。
“你別削了。”陈屿说,“吃不完。”
“放著明天吃。”苏晚晚没停,“削好了放在盐水里泡著,不会变黄。”
陈屿看著她,没说话。
苏晚晚削完苹果,切成块,泡在盐水里。然后洗了手,回到床边坐下。
“陈屿。”她突然开口。
“嗯?”
“你出院以后,我还能像现在这样陪著你吗?”
陈屿看著她。
她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很轻:“我知道回学校以后,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了。你要上课,我也要上课。但是……”
“可以。”陈屿打断她。
苏晚晚抬头,看著他。
“可以。”他又说了一遍
“你想陪就陪。”
苏晚晚看著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点点头,小声说:“好。”
陈屿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住。
苏晚晚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你身上都是医院的味道。”
“那你別闻。”
“不行。”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你的味道,什么味道都得闻。”
陈屿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病房里的灯光很暖。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著,规律而安静。
又过了几天。
陈屿头上的纱布彻底拆了,后脑勺的伤口结了痂,痒痒的,但苏晚晚不让他挠。医生说恢復得很好,可以准备出院了。
方苏然听到消息,高兴得不行,说要在家好好做一顿饭,庆祝陈屿出院。陈峰也说那天请假,去办出院手续。
赵梓博他们听说陈屿快出院了,又来看了一次。这次带了一束花,说是全班同学凑钱买的。
“早点回来啊。”赵梓博说,“没你在,上课都没意思。”
“没我你们不是更自在?”陈屿说。
“那不一样。”王彦认真地说,“你在,我们心里踏实。”
林柚然在旁边点头。
陈屿看著他们,笑了笑:“好,过两天就回去。”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陈峰一大早就来了,办了手续,结清了费用。方苏然也来了,带了一套乾净衣服给陈屿换上。
“这么多钱...啊”苏晚晚看著帐单,哪怕医保报销了也花了很多,內心更加愧疚了
陈屿换上自己的衣服,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阳光。
这些天他躺得太久,突然站起来,还有点不习惯。
苏晚晚站在他旁边,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他这些天用的东西。
“走吧。”陈峰说。
陈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来天的病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窗台上还摆著赵梓博他们送的那束花。
“捨不得?”苏晚晚问。
“不是。”陈屿说,“就是觉得,住了挺久。”
“以后再也不想来了。”苏晚晚说。
陈屿看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肯定。”
两个人跟著陈峰和方苏然,走出病房,走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比病房里更亮,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带著一点青草的清香。
青草香~浆果甜~喝著露水......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著陈屿。
他站在阳光下,脸色比刚醒来那几天好多了,虽然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很好。
“回家了。”她说。
陈屿点点头,看著她,也笑了:“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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