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黄昏,湿润阴沉的山脚营地。
在这惊险刺激的飞斧袭击过后,营帐內的场面凝固了片刻。
但很快,穿著红色花纹长裙的夏川真寻便握了握手里的改锥,同时一把提起抱著自己腿的七海。
“快点放了上將先生,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小鬼!”
“不要啊,爷爷你不要听她的!”
“闭嘴!”夏川真寻揪著她的领口后方晃了晃,“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三秒內给我放人。”
面对这完全不知缘由的场面,李安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面色不悦的春夏秋武夫却先一步开口道:“就算是恩人也罢,这么做不论如何都是越界行为,给我放了七海!”
“你先放了上將先生!”
“放了七海!”
“ok你们都给我停一停!”实在有些受不了的李安生见状艰难起身,“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充满火药味的营帐顿时一静,剩余的三人纷纷將目光对准了举起右手的李安生。
“首先是真寻,我知道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请放心,这位春夏秋大爷並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你先把那个小姑娘放了吧。”
“然后就是春夏秋大爷,我知道真寻的这种行为会让你感到愤怒,所以我在这里代她和你道歉,这並非她的本意,她也只是有些衝动了而已。”
“还有那个小姑娘......呃,我们没有伤害你爷爷的意思,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
眼见差不多將场面平定下来后,李安生这才鬆了口气,放下手道:“总之先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闻言,夏川真寻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与春夏秋武夫,最终才默默地鬆开了抓著七海的手。
重新落地的七海连咳几声,愤愤不平地瞪了眼夏川真寻,然后才快步跑到春夏秋武夫身旁缩了起来。
“真寻,过来。”李安生揉了揉额头,伸手招呼道,“难得碰到点能够正常交流的人类,我也想先和他们確认一下信息。”
下一刻,不再是一副恶鬼模样的夏川真寻轻哼著走到了他的身旁盘坐起来,但身上的红色长裙却是將她的双腿錮住,於是她很快又皱著眉头改成了跪坐。
至此,在这破旧的营帐中,跳动的篝火將他们四人两两分隔,火焰的影子被黄昏拉长,形成了一道黑色的边界线。
眼见无人愿意作声,李安生索性率先开口道:“这样,春夏秋大爷你可不可以把刚才的话说完,毕竟我实在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更別提什么救命恩人的事了。”
“嗯,是上將先生对吗?”
“你別这么叫他。”
春夏秋武夫刚要解释,却被夏川真寻冷声打断,於是只好改口道:“好吧,这位独眼小子,还有这位斧头姑娘,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先前在四天王寺区遇到了一伙暴徒的事情?”
“你叫我什么?!”
“真寻,稍安勿躁。”李安生立刻拉住了想要起身的夏川真寻,隨后迅速回忆了一下,紧接著才茅塞顿开,“原来如此,当时躲在那个破房子里的就是你们啊。”
春夏秋武夫鬆了口气,点头道:“是的,你们还记得就好。”
“当时我和我的孙女春夏秋七海刚从狼獾帮的某个营地逃出来,却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追了我们整整四天时间,最后我们实在是跑不动了才会躲在那家店里。”
“说实话,本来我都以为自己和七海死定了,却没想到有人突然出手杀光了那群狼獾帮的畜生,所以我就想著偷偷出来看眼到底是谁救了我们。”
说著说著,春夏秋武夫便指了指坐在李安生旁边的夏川真寻:“当时我就是看到了这位姑娘,不过她那个时候也是发现了我,实在是敏锐啊......还好你们都是善良的人,只是杀死了那些有罪之人,没有对我们下手。”
“之后的事倒也没什么好提的,我和七海为了不被抓回狼獾帮所以一路朝著城市外逃亡,凑巧遇见了那辆翻了的皮卡,最后就把你们救了回来。”
经过春夏秋武夫的解释后,李安生这才弄清了事情的原委,瞭然地点了点头。
这还能说什么呢,没想到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也会在自己的身上应验啊。
可在李安生身旁的夏川真寻听完后却是皱了皱眉,突然出声道:“真的只是凑巧么?”
李安生转头好奇地看向她,而对面的春夏秋武夫则是立刻面色微变。
“你先前说的那些倒是没什么问题。”夏川真寻用她那深褐色的眼眸紧盯著春夏秋武夫,“但后面的那句话却儘是谎言。”
李安生不解道:“不是,你是怎么知道他在说谎的?”
夏川真寻对著他露齿一笑:“因为我一直都能感受到各种情绪变化哦,所以上將先生可千万不要在我面前撒谎。”
“......”真的假的?
李安生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紧接著將目光投向了沉默的春夏秋武夫。
“小姑娘,你实在是太敏锐,让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被两人盯上的春夏秋武夫嘆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最终淡淡开口道:“的確,我没有完全说实话,但这个世界上不论是谁都会有秘密,所以这並不意味著我对你们抱有恶意。”
“不过就像刚才这位独眼小子说的,在如今的这个世界上能遇到几个可以正常交流的人实在不容易,而且我们之间也是互有相救的交情,所以我也就不隱瞒什么了。”
稍微顿了顿后,春夏秋武夫再次开口,语气极为严肃:“之所以我和七海会出现在这里,其实並不是为了躲避什么狼獾帮,而是为了寻找......方舟!”
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帐內的气氛却是突然变得极其不自然。
李安生的表情略带惊讶,很明显是震惊於在他人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春夏秋武夫一脸紧张,看起来好像还在纠结是否该说出这个信息。
夏川真寻的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惨色,但很快便低下头隱藏住了自己的面容。
至於躲在武夫身后默不作声的春夏秋七海,则是唯一一个察觉到她这表现的人。
“关於方舟的事情,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所了解?”
几秒过后,春夏秋武夫看了眼摇头的李安生与沉默的夏川真寻,摸了摸下巴后便继续道:“是这样的,在大灾难初期,霓虹官方曾经通过各种手段向『具有价值』的人提供了关於方舟的信息,而我很幸运就是其中的一员。”
“实不相瞒,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国际僱佣兵,参加过很多次的军事行动。”春夏秋武夫说,“虽然已经退休很久,但霓虹官方可能是看上了我的过往履歷,所以才向我发起了方舟的邀请。”
“只是当时大灾难刚刚爆发,我还需要带著七海活下去,所以一直也没能去找这个所谓的方舟。”
话音落下,李安生立刻开口道:“稍等一下,也就是说你其实不知道这个方舟究竟是什么东西对吗?”
春夏秋武夫点了点头:“没错,霓虹官方只是告知了我方舟这个名字以及一个模糊的位置,但並没有说清楚方舟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李安生回应了一句后又道,“不过你之所以告诉我这些,应该不只是想要『报恩』这么简单吧?”
“没错。”
春夏秋武夫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眼神:“那么我也就直说了吧,我能为你们修好那辆皮卡车,甚至带你们去寻找那个方舟,但前提是......你们需要顺带捎上我和七海一程!”
他的语气中满是决意,目光同样也真挚无比。
闻言,李安生没有著急回应,而是想转头和夏川真寻確认一下,可却是见对方突然起身,紧接著一言不发地向著营帐外走去。
注意到她的状况不对,李安生便立刻喊道:“真寻,你怎么了?”
“我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一下,这些事都隨你决定。”
李安生皱了皱眉,还想要说些什么,对面那个穿著黑裙的春夏秋七海却是同样也跟著站了起来。
“放心,让我去照顾这个姐姐吧,爷爷和大哥哥你们先聊!”
隨著她快步跟上了早已失去踪影的夏川真寻,营帐內突然便只剩下了李安生与春夏秋武夫。
是因为方舟的事?
回想到了夏川真寻刚才的沉默,李安生在心里默默想著。
还没等回过神来,身前的春夏秋武夫却是突然咳了一声,立刻起身迈开几步拉上了营帐的入口大帘,紧接著扑通一下跪倒在了李安生的眼前。
“春夏秋大爷,你这是?”还在寻思事情的李安生被他嚇了一跳。
春夏秋武夫深深低下了头,同时在地上磕了两个头道:“这位上將,我武夫此生只跪一次,便是为了这次的请求。”
“我保证等下会告诉你关於方舟的位置,也会帮你去修好那辆车子,但我不求你带我走,只希望你帮忙带上我的孙女七海!”
李安生皱起眉头不解道:“只带走她?那你怎么办?”
春夏秋武夫这才抬起头来,默不作声地扯开了自己工装的领口,將整个藏在衣服下的左肩露了出来。
於是,李安生便立刻注意到了他肩头那一颗黄绿色的,就仿佛心臟般不停跳动的小型脓包。
经歷过先前一系列袭击的李安生,只是一秒便认出了这个脓包的含义......
春夏秋武夫,是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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