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之相逢 - 第五十六章 口是心非

    徐天坐在西餐厅里，目光始终隔著玻璃黏在对面拉麵店那个倔强的身影上，心头的无奈交织著，直到对面的苏晚轻轻放下咖啡杯，温声开口，才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徐先生，刚才的证券配置方案我都跟您讲清楚了，后续有任何调整需求，隨时联繫我就好。”苏晚脸上带著专业的浅笑，她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全程心不在焉，显然这场约谈对他而言远不如窗外的事重要，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利落收拾好面前的文件，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辞。”
    徐天收回目光，站起身微微頷首，语气客气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辛苦苏小姐特意跑一趟，方案我会考虑，后续再沟通。”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这份工作上的会面本就是临时敲定，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对面还在闹彆扭的人，只想儘快结束这场无关紧要的交谈。
    苏晚点点头，拎起包转身离开西餐厅，脚步轻快。徐天看著她的身影走出餐厅、匯入街道人流，再也没有停留，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西餐厅。春日的晚风带著些许微凉，他径直穿过马路，脚步篤定地走向对面的拉麵火锅店，没有靠近门口，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目光直直锁定著店內的座位，静静等候著。
    他知道金智秀还在气头上，此刻贸然进去只会让她更彆扭，索性守在外面，等她吃完出来，再好好跟她解释，把刚才电话里没说完的话讲清楚。晚风拂过他的发梢，他指尖微微攥著，心里既忐忑又篤定，他清楚金智秀的口是心非。
    没过多久，火锅店的门被推开，金智秀走在前面，jennie跟在她身侧，两人並肩往外走。金智秀脸色依旧淡淡的，唇线还是微微绷著，眼底的鬱气还没完全散去，走路都带著几分赌气的慢，全程没怎么说话，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
    jennie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梧桐树下站著的徐天，眼睛微微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金智秀，示意她看过去。金智秀顺著她的示意抬眼，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徐天的视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別过脸，耳根却先一步悄悄泛红，脚步也顿住了，彆扭地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jennie看著金智秀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率先迈步朝著徐天走了过去，落落大方地开口打招呼，声音清甜：“嗨，我们又见面了。”
    徐天的目光原本一直在金智秀身上，听到声音才缓缓看向jennie，眉头微微蹙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番，却丝毫没有印象，脸上带著几分疏离的疑惑，语气平淡地开口：“抱歉，我们认识吗？”他平日里接触的人不少，对没深交过的人本就记不太清，更何况刚才满心都是金智秀，压根没留意过金智秀身边的同伴。
    jennie闻言，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轻轻偷笑起来，眉眼弯弯，带著几分俏皮，看著眼前一脸茫然的徐天，又转头瞥了眼身后僵在原地、脸颊更红的金智秀，慢悠悠地开口：“现在不就认识啦。”
    一句话说得轻鬆又巧妙，既化解了尷尬，又悄悄点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还顺带让徐天意识到，她是金智秀身边的人。徐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看向jennie的眼神多了几分瞭然，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便又不由自主落回了身后那个始终低著头、光轻轻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还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连语气都放低了，满是诚恳：“智秀，刚才电话里没说完，那个女生叫苏晚，是我的证券经纪人，刚才只是谈工作上的事，没有別的。”
    金智秀依旧垂著眼，长睫毛像蝶翼般不停颤动，遮住眼底的慌乱，耳边是他温柔又急切的解释，心里的闷气明明散了大半，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她攥著衣角的手指鬆了又紧，紧了又松，脚尖轻轻蹭著地面的石板，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著浓浓的鼻音，还有没褪去的彆扭：“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又不熟。”
    她说著不熟，可微微泛红的耳根、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有刻意躲闪的目光，全都出卖了她。明明心里已经信了，却还是拉不下脸，非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像只炸毛后又悄悄软了爪子的小猫，倔强又可爱。
    站在一旁的jennie抱著胳膊，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捂著嘴偷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全程看著两人的拉扯，不插话也不打扰，只是时不时对著徐天递去一个狡黠的眼神，示意他顺著金智秀的性子来，別再惹她闹彆扭。
    徐天听出她话里的刻意疏远，也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是我多虑了。那你们慢慢走，我先走了。”他没有纠缠，既然话说开，误会解除，便不再停留，毕竟非亲非故，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关係，过度停留只会让彼此更尷尬，只是转身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她脸上顿了一秒，
    脚步刚动，心念微转，又缓缓停住了。
    他没有靠近金智秀，依旧保持著礼貌的距离，只是侧过身，从容看向一旁的jennie，神色坦荡，分寸得当。
    既然不是恋人，不必曖昧纠缠，但礼貌、体面、关照，却可以做得周全。
    他看向jennie，语气平和，正式又温和地开口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徐天。”
    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身旁神色微僵的金智秀，唇角掠过一丝浅淡自然的弧度：
    “智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也多多关照。”
    一句话，不越界、不曖昧。
    既没有强行靠近金智秀，
    又稳稳落了身份——
    不是男友，却是在意她、愿意善待她身边人的熟人。
    jennie一愣，隨即眼底泛起瞭然的笑意，乖巧点头：
    “你好呀，我是jennie。”
    她余光悄悄瞟向金智秀。
    而金智秀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明明刚刚被她冷言划清界限，
    明明本该体面走开，
    却停下脚步，
    不急著解释感情，不急著拉近关係，
    只先好好认识她身边的人。
    体面、克制、却又暗藏心意。
    她心口莫名一紧，耳尖再度泛红，
    想装作无所谓，
    却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能死死抿著唇，
    任由那份明明该疏远、却忍不住泛起的悸动，悄悄漫了上来。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不远，不近。
    不挑破，不戳穿。
    只一句温和得体的表態，
    把分寸、心意、礼数，全摆在了明面里。
    隨后他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多余的挽留，微微頷首示意后，便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挺拔从容，脚步平稳，没有回头，却在转身的剎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晚风掠过街边灯影，將他的轮廓慢慢拉远，最后消失在街道转角。
    原地只剩金智秀与 jennie。
    金智秀表面依旧冷淡，目光平静落向远处，仿佛刚才那几句交集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客寒暄。
    但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跳却莫名慢了半拍。
    jennie没有再打趣，也没有提起刚才那句暖心的自我介绍。
    她很聪明，不再触碰敏感点，只顺著氛围轻轻开口，换了一个轻鬆、无关曖昧的话题，自然转移情绪：
    “很晚了，街上风有点冷，我们打车回宿舍吧。”
    她刻意语气鬆弛，不给金智秀任何被看穿的压力。
    金智秀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嗯。”
    两人並肩走向路边等候计程车。
    一路上，金智秀安静得反常。
    她没有再闹彆扭，没有再冷脸，只是心底生出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落空感。
    车来了。
    两人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夜色与晚风。
    城市灯火掠过车窗，映在金智秀眼底，忽明忽暗。
    她望向窗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