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宋窈跟著宫人往湖边走去。
凌晟散漫地跟在她身后,打定了主意今日要为宋窈护短。
管他真的假的。
如果宋窈没推那个宋念慈,那他就真將人一脚踹下去,这样倒也不算是宋窈白受了这些年的委屈,顺便原了宋念慈想下水的心愿。
如果宋窈真的推了宋念慈……
那就再將她一脚踹下去。
反正他是疯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就让人知道知道,他的姐姐,也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总而言之,反正今天宋念慈这一脚躲不掉。
此时,湖边早已围满了层层叠叠的宾客,议论纷纷。
听见宫人传唤,所有人回头,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缓步走来的宋窈身上。
很熟悉的目光,儘是怀疑和鄙夷,宋窈一眼看出。
只是如今碍於她的身份,不敢再那么赤裸裸的罢了。
真可笑啊。
宋窈仿佛又被一把推进了当年那个无助的情景。
那天,宋念慈湿漉漉的缩在宋徙怀里,母亲在一旁失望的哭泣,父亲上前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宋窈心中猛的一疼。
被信任依赖的家人当场拋弃,太疼了……
宋窈回想著,险些就撑不住,想要逃开这样千夫所指的场景。
可宋窈忽然想到。
裴烬在,裴烬说,不会再让她被欺负了。
想到这里,宋窈心中就又有了底气。
此时,姜影也在。
看见宋窈的瞬间,她立刻快步穿过人群,上前托住了宋窈的手,颤声道:“窈儿,你可算来了!你这小姑子年少衝动、胡乱言语,非要说当年是念慈栽赃你。你快当眾说清楚,念慈一向善良单纯,怎么可能做出栽赃陷害你的事?”
她想要让宋窈承认。
时至今日姜影仍然认为,宋窈当年不愿承认,可抵不过人证物证。
可如今若是依旧不认,那念慈的清白定然会受到影响。
只是宋窈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径直擦肩而过,全然无视了她。
姜影停在了远处。
谢清渊看见她来,心中忽然觉得酸楚。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宋念慈的栽赃,那自己这些年,对她的怨恨和挖苦,那些说话的极为难听的话……还能收回来吗?
那宋窈……怪不得会生自己的气。
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些为她证明清白呢?
宋窈停下步子,看向了宋念慈,她又是这样,胆小无辜的躲在宋徙身后。
想起姜影方才那番话,她说宋念慈做不出那样的事……
“她怎么做不出?”
宋窈说了出来:“当年之事,怎么不是宋念慈蓄意栽赃於我呢?”
一语落地,满场譁然。
眾人都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念慈。
谢清渊眼底骤然一亮,心底的某种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快步去了宋窈身边。
“窈娘,我就知道,不会是你。”
宋窈见他站在自己身侧,微微避开。
谢清渊却不在意,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宋念慈,语气冷厉:“事到如今,真相大白,你还要继续狡辩吗?”
宋念慈没想到这件事竟会到如今这个地步,没想到她会被逼至绝境。
可宋念慈又想起四年前。
四年前,她就能將这件事推到宋窈头上。
如今又为何不能?
四年前,宋窈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难道四年后就能了?
宋念慈死死咬著牙,仍旧不肯鬆口。
“我何来狡辩!不过是你们偏信一人之言罢了!”
“她说没有推我,怎么会心甘情愿被赶出宋府?”
“我自幼怕水、体弱多病,不会半点水性,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自寻死路,只为了栽赃陷害她?!”
“今日,你们就是要逼我给君主殿下正名,哪怕弄得我自己不清不白也在所不惜,是吗?”
宋念慈字字珠璣,说了好长一番话,更是说得情真意切,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眾人见此情形不免就又猜测了起来。
是啊,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若是宋窈当真清白,当年又为何不奋力辩解,反倒落得被赶出宋府的下场?
人心本就偏向弱者,顷刻间,方才倒向宋窈的舆论再次反转。
围观宾客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看向宋窈的目光更是染上犹疑。
反之,对宋念慈则满是同情。
“这么看,倒真是我们误会宋家小姐了。”
“郡主或许是时隔多年记混了?或是心存芥蒂,藉机翻旧案?”
宋窈再听著那些话,指尖又开始发抖,可不知道还能寻到什么证据去推翻宋念慈的话。
当时的那些丫鬟奴才也都是宋念慈买通的,如今也不在场。
谢清允更是急得眼眶发红,看著死不承认的宋念慈,情急之下,忽然就抬手指向了一旁的周若云。
“周侍郎家的小姐也听见了!这件事就是你们二人合谋的!”
谢清允突然指了过来,周若云显然猝不及防。
眼看眾人目光都投射过来,她心头一慌,余光飞快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宋念慈。
见到宋念慈可怜巴巴的看著自己,周若云知道是怕她说错一句话。
便就更不能露馅。
她缓缓敛了神色,摇了摇头,温声开口:“谢姑娘怕是方才气急听错了。我一直陪在念慈身侧,从未听过这番话。”
她皮笑肉不笑的问:“谢姑娘,你若是怪念慈占了你嫂嫂的位子,可我又没招惹过你,你何故还要咬我一口呢?”
谢清允百口莫辩:“我没有听错!分明就是你们串通一气撒谎!”
眼看场面再度僵持,几个人的话真假难辨,眾人更越发偏向了宋念慈。
只是一直閒散立在旁冷眼看戏的凌晟,看到周若云,忽然明白了裴烬让他跟来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他好整以暇的嘆了口气,慢悠悠从人群后方走出。
一步步走到了周若云面前。
周若云目光一怔。
没想到凌晟会来到自己面前。
凌晟收了眼底的戏謔,语气放得低沉温柔,轻声问询:“周小姐,你仔细想想,好好回答,方才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当年的落水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离得极近,清雋眉眼直直落向周若云。
周若云仿佛心口都被人捏了一把,停了跳动一般,神思尽都被眼前人牵著动,
凌晟想听她说真话。
周若云顿觉的心中有什么在两相拉扯,嘴唇张了张,却愣是不敢出声。
凌晟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浅浅的失望。
语气也隨即恢復了清淡疏离:“看来周小姐是想好了,不愿说真话。既是如此,那便罢了,就当我没问。”
说罢,他作势转身,眉眼间的冷淡与厌弃格外明显。
一下子就刺痛了周若云的心底。
方才才为了他停滯的心口,一下子又急促的翻涌起来,將她折磨的不知所措。
比起得罪宋念慈,她更怕被凌晟厌弃。
“等等!”
周若云情急之下,再也顾不上宋念慈,脱口而出:“我说!”
眾人不由都静了下来。
只见周若云闭了闭眼,打算彻底豁了出去。
“方才念慈確实说过……当年那件事,是她自己跳入水中,故意栽赃给时宜郡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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