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可以睁开眼了。”沈眉嫵道,“十五日后,你的左眼便会恢復,到时候,你自己留意一下!”
“感激不尽!”萧时渊有些激动,作势要给她下跪,她连忙扶住他。
“二殿下折煞我了,你我既是盟友,自当互为援手。”
萧时渊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著她。
屋內昏黄的烛火,恰如其分地晕染开她柔和的面部轮廓。
“若我的眼睛能恢復如常,你便是我的恩人,我给恩人下跪,天经地义!”
这只废眼是他此生的心魔,谁能帮他破除执念,他便甘愿为那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就祝二殿下得偿所愿。”沈眉嫵浅笑,“好好准备准备,明日我们该回宫了。”
萧时渊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我给太子下过蛊,害他差点丟了一只眼睛,他当真会原谅我吗?”
“若非你设局请君入瓮,狠狠摆了三殿下一道,太子殿下也未必能在陛下面前立功,这便算功过相抵了,他不会再同你计较下蛊之事。”沈眉嫵语气篤定,“太子殿下或许並非心胸宽广之人,但他擅长权衡利弊。你於他而言,最好是盟友而非敌人。”
萧时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你倒是了解他。”
沈眉嫵坦然一笑:“那是自然,我们是夫妻。”
“他何其有幸!”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沈眉嫵却只当做是寻常夸讚,轻笑道:“二殿下过誉了。”
萧时渊喉结滚动,將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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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这绝非客套话。
他是真心羡慕萧时雋,有她这样一个聪慧又强大的女人。
——
时隔十六日,萧时雋终於再次见到他的侧妃。
然而,他却没有预期高兴。
自今日清晨醒来,他心中那些对沈眉嫵深切的思念和眷恋,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在一夜之间彻底清空了,如今心里只剩下一片清冷。
东宫门前,侍卫分列两侧,长剑半出鞘。
萧时渊一袭黑衣立於阶下,面容苍白,整个人像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鬼魅。
他身侧,沈眉嫵落后半步,姿態从容。
禁卫军统领的额角不断沁出冷汗。
在他看来,必定是二殿下挟持了沈侧妃。
那二殿下是个精通蛊术、阴狠毒辣之人,谁敢保证他不会伤害沈侧妃?
“都退下,不得无令放箭!”统领咬紧牙关,低声喝令。
绝不能冒这个险。
万一伤了侧妃,太子殿下断然不会饶过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此时,萧时雋正负手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望著底下的两人。
狂风掀起他的袍角,他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这些禁卫都將沈眉嫵当成了被胁迫的弱女子。
但他们却不知道,萧时渊压根就奈何不了她。
她才是那个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殿下,妾身回来了!”
沈眉嫵走上台阶,在他三步之外停住,盈盈施了一礼。
萧时雋垂眼看她。
十六天不见,她气色很好,甚至比走之前更添了几分神采,半点没有被掳走该有的狼狈。
看来,和萧时渊相处的日子,她过得还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莫名有些不悦。
“说吧,想让孤做什么?”声线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沈眉嫵睫毛微颤。
她虽早有准备,可对上他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酸胀。
算了。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好感度低到谷底的日子,熬过去就好。
“殿下,妾身想让二殿下和我们结盟。此番殿下能立功,归功於二殿下给三殿下下了套。此外——”
她侧身,微微让出萧时渊的位置。
“二殿下在南疆多年,熟悉南疆皇室术法。大周若有朝一日想踏平南疆,二殿下定能出一份力。”
萧时雋目光越过她,落在萧时渊身上,丹凤眼微眯。
多年来南疆屡屡进犯边境,杀大周百姓、掳大周將士,手段残忍。
朝中不是没有主战的声音,可每每议到最后,都被那句“蛊术防不胜防”堵了回去。
若有一个深諳南疆术法的人破解他们的蛊术……
他心中暗自盘算,面上毫无波澜,不置一词。
沈眉嫵没有催促,安静等著。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他不需要別人替他分析利弊,他只需要时间把每一步棋推演清楚。
萧时渊也在等。
是敌人还是盟友,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半晌,萧时雋唇角微抬。
那笑意寡淡,不达眼底,却足以打破凝滯的杀气,让周围侍卫们鬆了半口气。
“二弟。”他开口,声音清越,“进来细谈。”
萧时渊拱手,目光从沈眉嫵身上飞快掠过,隨即迈步跟上。
沈眉嫵走在最后,望著萧时雋清瘦笔直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一眼都没有。
——
萧时凌醉得昏天暗地。
半梦半醒中,有人餵他喝下苦涩的汤药。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偏过头將药汁吐了个乾净。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和风焦灼不已的面容。
“三殿下,您病得厉害,多少喝点药吧,这样下去怎么熬得住!”
萧时凌已连著几日未曾洗漱,下巴满是胡茬,浑身散发著酒气与药味混杂的酸腐味,连他自己都嫌恶。
他眯起布满血丝的眼:“怎么是你伺候本皇子?其他人呢?”
和风咬了咬唇,怯声道:“两日前,皇子妃便將您院里的下人都撤了。我偷偷来看您,才发现您正发著高烧,这才私下熬了药来。”
“沈清羽敢撤本皇子的人?这可是本皇子的府邸!”萧时凌怒极反笑,强撑著便要起身。
可高烧未退,加之连日水米未进,他身形一晃,竟无法站稳。
和风赶忙伸手扶住他:“三殿下息怒,还是先等身子恢復了再出去吧!”
萧时凌虚脱地跌坐回去,头顺势枕在了和风的腿上,咬牙冷嗤:“虎落平阳被犬欺……本皇子必须儘快振作起来。”
他的眉嫵还没回来。
萧时渊那个卑鄙小人不知会对她做什么,他必须儘快召集人手,寻出沈眉嫵的下落。
和风却丝毫不知他此刻满心都是別的女人。
她只觉得他这般无力地靠在自己腿上,姿態亲昵至极,不禁红了双颊。
“三殿下您放心,”她柔声保证,“和风定会好好照顾您,让您早日好起来的。”
喝了两天药,又歇了几觉,萧时凌总算好了起来。
他在和风的陪同下,去找沈清羽。
没想到竟看到自己院里的下人都在沈清羽的院子里忙活,女子都在做绣活,男子都在种花卉。
“沈清羽,你在做什么?”
沈清羽一边喝著茶,一边吃著糕点,懒洋洋地开口:“三殿下没看见吗?他们在干活。我沈清羽从不养吃閒饭的人,他们一有空閒就得做些能贴补府里的事!”
萧时凌怒火中烧:“荒谬!这些是本皇子院子里的人,理应在本皇子跟前伺候,你把他们叫来干这些活,是几个意思?不把本皇子放在眼里了是吗?”
“是啊!”沈清羽挑衅地看著他,“敢问三殿下,你除了空有个皇子的头衔,还有什么?別忘了,林家已经……”
“闭嘴!”萧时凌脸色阴沉,“本皇子的家事,轮不到你置喙!”
“我就要说!”沈清羽站起身,冷声道,“如今林家没了,你母妃林贵妃不过一个失势的妃子,能有多少体己钱?你犯了错,陛下罚了你的俸禄,这半年內,你身无分文!也就是说,接下来半年,这府里所有的支出,都由我这个皇子妃来填补。你说,我有没有资格使唤你院里的人?”
“你……”萧时凌怒极反笑,“真是掉进钱眼里了!斤斤计较,满身铜臭,真连眉嫵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哟,三殿下还惦记著我那好庶妹呢?”沈清羽笑得越发嘲讽,“告诉您个好消息,她回东宫了,还是跟二殿下一起回的。孤男寡女朝夕相处了十几天,谁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太子哥哥也真是心胸宽广,自家的侧妃三天两头被男人掳走,这头上怕是早就一片青青草原了吧?”
萧时凌神色骤变:“你说什么?眉嫵和二哥一起去了东宫?”
“可不是嘛,听说太子哥哥还帮你二哥向陛下求情,说不计较他下蛊一事。嘖嘖嘖,那叫一个兄弟情深!我说三殿下,你二哥跟你不是一伙的吗?怎么才跟沈眉嫵相处十几天,就立马倒戈了?”
萧时凌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浑身颤抖,睚眥欲裂:“他们……竟联手算计我!”
气血上涌,他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竟直直吐出一口血来。
“三殿下!”和风大惊失色,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来人啊!快叫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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