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谢景珩出面支持花闻声,当眾表示愿意为她作保,可殿中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局面依旧棘手。
沈云姝身为太傅沈衡的嫡长女,其父在朝中深耕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世家力量。
仅凭一段占卜舞蹈和几句断言,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就贸然对一位名门贵女当眾搜身,实在是太过冒失。
一旦闹出误会,不仅会狠狠得罪太傅一系,还会引得一眾世家人人自危,到时候势必会动摇朝堂根基,这是太后不愿看到的局面。
太后轻轻闭上双眼,打心底里並不相信花闻声口中所谓的卦象示警。在她看来,一个侯府小姐,凭藉一支舞蹈和几枚铜钱,就当眾指认世家贵女是刺客,实在是荒唐至极。
片刻之后,太后睁开眼睛,抬起手摆了摆,对著谢景珩开口阻拦:“景珩,不必再多言了。”
话音落下,她又將目光转向站在大殿中央的花闻声,语气听似温和,实则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闻声,想来你接连表演才艺,又耗费心神摆弄卜卦之术,定然是累了。今日宫宴本是寻乐聚会,不必再继续纠缠此事,你先退到偏殿歇息片刻吧。”
这话说得极为体面,可是细细想来,太后也认同了钟氏所说的话——花闻声中邪,发疯了。
果然周遭响起了一阵鬨笑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是谁?真当是神女再世、料事如神?”
“呵呵呵……太后娘娘都说她疯了,果然是疯了。”
“该请一个好的郎中好好瞧瞧,好好的姑娘不能这么耽搁了啊。”
花闻声听到这番话,心头猛地一沉。
她瞬间就明白了太后的心思,对方这是摆明了不信任自己,只想草草將这件事压下去,不愿深究所谓的刺客之事。
花闻声站在原地,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思绪翻涌。
旁人都以为她刚才表演的占卜舞蹈、卦象断吉凶都是故弄玄虚的手段,可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占卜只是她用来引出真相的由头,殿內藏有刺客这件事,千真万確。
她清晰记得上一世发生的惨剧。
同样是这场春日宫宴,沈云姝便是借著世家贵女的身份作掩护,將三寸短刃藏在裙带之中,伺机发难。
当时眾人毫无防备,沈云姝骤然出手,利刃直直刺向皇后,皇后当场身受重伤。更糟糕的是,事发之后,侍卫当场將行凶的沈云姝斩杀在大殿之上。
皇上震怒,下令责罚世家,而这引起了世家激烈的反抗。
此事一出,彻底揭开了世家大族与皇室之间的矛盾,皇上登基三年根基不稳,此时被世家发难,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太傅沈衡痛失爱女,认定皇室无故冤杀名门女子,联合一眾世家官员联名上奏,处处与朝廷作对。
朝堂之上君臣离心、纷爭不断,整个大启朝陷入长久的动盪之中。
而暗中蛰伏的六王爷,正是看准了这场內乱,借著世家不满皇权的势头,暗中笼络各方势力,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力量。
到了后来,六王爷悍然起兵谋反,公然与靖王谢景珩兵戎相见,那些心怀不满的世家大族,尽数成为了六王爷麾下重要的助力,致使战火绵延,百姓流离失所。
重活一世,她绝不能让歷史再次重演。
今日当眾揭穿沈云姝的身份,不光是为了阻止血案发生,更是想借著这件事,让太后和谢景珩欠下自己人情。
只要两人承下这份恩情,往后便会成为自己最稳固的靠山,往后侯府之內钟氏、钟宝釵等人的算计,以及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她也能多几分依仗。
想到这里,花闻声心急如焚,连忙开口想要继续辩解:“太后娘娘,此事绝非儿戏,沈云姝腰间確实藏有匕首,若是放任不管,必定会酿成大祸,还请娘娘明察!”
可太后周身散发出的威严,如同巍峨大山一般沉沉压了下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花闻声话到嘴边,却被这股气势压制,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段日子以来,太后时常对她和顏悦色,处处流露关照,让她险些忘了,身居高位的太后,向来杀伐决断、心思冷硬。
太后之所以对她另眼相看,不过是因为三年前她机缘巧合为皇上挡了一刀,算是有一份恩情在。
可说到底,花闻声终究只是一个毫无皇室血脉的外人。
在太后心中,皇室安稳、朝堂根基永远是第一位的。
如今她执意揪出刺客,极有可能触怒太傅以及身后的世家集团,威胁到皇权稳定,太后自然不会任由她继续“惹是生非”。
花闻声心底一阵酸涩,不由得暗自苦笑。
她明明理智上分得清清楚楚,太后不是自己的亲人,可太后往日里那一点点温情和关照,还是让她產生了不该有的错觉,生出了依赖之心。
如今现实摆在眼前,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默默將心头翻涌的苦涩、失望全都咽回肚子里,不再继续高声爭辩。眼下硬拼口舌毫无用处,反而会落得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她压下所有情绪,装作顺从的模样,对著太后微微躬身行礼。
“臣女遵旨。”
守在殿旁的两名內侍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花闻声身侧,做出引路的姿態,示意她立刻离开大殿,前往偏殿休息。
大殿里的眾人见花闻声服软顺从,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鬆下来。
钟氏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地,暗自庆幸花闻声不再执拗,不然整个花家都要被她牵连,宝釵也会被迁怒。
沈云姝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端坐在座位上,神態愈发有恃无恐。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再不会有变数。
內侍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花小姐,请隨我来吧。”
花闻声抬步,装作乖乖听话准备离去的样子。周遭眾人的注意力渐渐从她身上移开,要么低声閒聊,要么重新將目光投向殿中乐舞,戒备之心彻底鬆懈下来。
就是此刻!
花闻声趁著所有人放鬆警惕的一瞬间,猛地甩开身旁两名內侍的手,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疾风一般猛地朝前扑出。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在场之人谁都没有预料到,惊呼之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她已经快步衝到了沈云姝的座位跟前。
沈云姝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见有人突然扑来,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躲闪。
可花闻声动作极快,伸手死死攥住了沈云姝的衣袖。
两人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大殿之內再次炸开了锅。
钟氏嚇得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失声喊道:“花闻声你疯了是不是!你要做什么!快放手!”
太傅沈衡坐在官员席位之中,见有人当眾对自己的女儿动手,当即怒目圆睁,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小女动手,简直放肆!”
谢景珩也立刻起身,目光紧紧盯著两人交锋的位置,神色凝重。
太后眉头紧锁,脸色沉到了极点,厉声喝道:“住手!花闻声,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面对满堂的呵斥与指责,花闻声却丝毫没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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