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抬眸看著进门的裴昭阳与苏景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何来『不是时候』一说,二位来得刚刚好。”
她目光落在身侧两名青衣女弟子身上,坦然开口:“南宫娘子座下清风、明月二位师姐,今日到访侯府,特地过来与我切磋论辩。”
裴昭阳闻言挑眉,眼底生出几分兴致,隨口问道:“南宫嫵乃是当世顶尖诡辩大家,常年隱居京郊,甚少涉足世家俗事,她座下弟子,怎会有空来永寧侯府串门?”
花闻声闻言,转头笑意盈盈看向一旁的钟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是啊,我也奇怪。这事就要问问我娘了。”
钟氏身子下意识一僵,心头慌乱一瞬,强装镇定开口:“不过是路过侯府,顺路进来喝茶歇息的客人罢了。”
花闻声心底暗自嗤笑。
钟氏这番说辞是上坟烧厕纸,糊弄鬼呢。
一旁清风明月对视一眼,二人早就知晓苏景辞身为崇文书院掌事,学识冠绝京城,心性清高,最赏识口齿伶俐、学识出眾的女子。
如今苏景辞专程为花闻声来侯府,只要她们当眾辩倒花闻声,便能在苏景辞面前展露本事,一举扬名,彻底压过花闻声。
何况苏景辞世皇后的表弟,如果能入了他的眼,兴许能做苏夫人也说不定呢!
念头落下,清风上前一步,“既然花小姐知晓来意,那便即刻论辩一场,分个高下。”
明月紧隨其后,语气倨傲:“请花小姐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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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闻声眼底冷光一闪,这两人仗著学了几年诡辩术,就敢听从钟氏吩咐,插手侯府內宅事,当眾扣她不孝不慈的罪名,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主动找上门,那她便不客气,正好一併收拾。
“那就请二位赐教了。”花闻声淡淡应声。
这时裴昭阳忽然开口,“论辩大可不必,声儿自小就没读过几本书。后来又在皇家在別院养病三年,天资本就平平,又素来嘴笨木訥。哪里辩得过南宫娘子悉心教导的弟子,免得待会儿当眾难堪。”
这话极尽羞辱。
一旁的钟宝釵立刻捂唇,发出两声细碎嗤笑,身侧花袭暖也跟著低头偷笑,满眼戏謔,全都等著看花闻声出丑。
裴昭阳余光瞥见钟宝釵眉眼含笑,越发开始討好钟宝釵,贬低花闻声的话说得愈发直白难听。
“你性子怯懦,本就不善言辞,平日里连一句完整诗文都说不利索,何必硬撑,趁早认输最好。”
“书也没有正经读过几本,在南宫娘子的弟子面前,不要丟了脸。和宝儿一样安安分分做个闺阁女子有什么不好?非要如此爭强好胜。”
苏景辞眉心瞬间蹙起,神色明显不悦。
花闻声与裴昭阳尚有婚约在身,裴昭阳在外人面前,如此不留情面贬低自家未婚妻,折辱女子风骨,实在失礼刻薄。
苏景辞正要开口出声阻拦,花闻声已然抢先,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裴昭阳,“裴哥哥这般费尽心思贬低我,来討好表妹,这般博佳人一笑,倒是让我想起一桩古事。”
裴昭阳皱眉:“什么事?”
花闻声声音清浅,语气带著些戏謔:“古时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弃家国社稷於不顾,最终身死国灭,落得千古昏君骂名。”
“裴公子今日辱未婚妻,悦心上人,一举一动,倒是和周幽王別无二致。不知公子,想做昏聵无能的周幽王,还是表妹想做那红顏祸水褒姒?”
满厅一静。
裴昭阳僵在原地,瞳孔发怔,满脸难以置信。
他认知里的花闻声,胆小寡言、读书甚少,遇事只会低头退让,说话都轻声细语,可此刻引古喻今,言辞犀利,句句戳他痛处,辩词锋利至极,全然换了一个人。
不等裴昭阳回过神,花闻声继续从说道:“公子身为我的未婚夫,不护未婚妻,反倒联合外人詆毁我德行,纵容旁人苛责我。”
“对內背弃婚约本分,对外趋炎附势討好旁人,公私不分,取捨失度,这便是公子读书养出的品性吗?”
几句话说得裴昭阳面色涨红,钟宝釵面容扭曲,脸色青白交加,心头恼怒不已。
就在二人怒意顶到心口之时,花闻声话锋陡然一转,眉眼瞬间柔下来,敛去所有锋芒,眉眼弯弯,露出一副温顺无害的笑容。
“不过说到底,我自幼没读过几本书,天资平平,嘴笨木訥,本就不懂什么诗书道理,分不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方才言语失度,冒犯了裴哥哥与表妹,裴哥哥千万別生气,好吗?”
她眼神澄澈纯粹,一副无心失言的模样。
可裴昭阳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险些气到吐血。钟宝釵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偏偏发作不得。
谁能想到好赖话全让她一个人说了,还是拿著裴昭阳刚刚说出来的话堵他自己的嘴。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花闻声心思机敏,口舌刁钻,不好对付。
但二人修习诡辩术整整十年,师从南宫嫵,深諳立论驳论之法,纵横京中辩场从无败绩,压根没把花闻声放在眼里。
不过是略懂言辞小聪明罢了。
苏景辞眸色淡淡,顺势移步落座厅侧木椅上。
今日这场合他是走不了了,但凡花闻声落了下风,他便会当即开口帮衬。
清风抬手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身姿端正,正式起辩。
钟宝釵坐直身子,满眼幸灾乐祸,静静等著看花闻声被辩到哑口无言。
裴昭阳压下心底怒火,冷眼看向花闻声,一心等著她不自量力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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