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岩之的寥寥数语,就让苏父苏母对他毕恭毕敬。
看人下菜碟,这句俗语在几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宋明悦的道歉,並没有让苏蕎有多喜悦。
反之,她只感到心寒。
自己作为他们的亲生女儿,待遇还不如一个外人,她必须要依附她的丈夫,父母才会决定要不要给她好脸色。
而裴岩之,也並不是在帮她解围。
他纯粹是因为——自己的权威不允许人挑衅。
表面上说与她感情不错,离婚协议书还不是签的毫不犹豫。
不告诉苏建明离婚的事,是为了顾及邱思思的体面。
毕竟姐姐勾引自家妹夫的新闻,传出去多难听,多败坏邱思思的名声啊。
待两人离婚成了事实,再开口也来得及。
苏蕎垂眸,看著碗里一动不动的饭菜,心底冷冷地笑了笑。
邱思思听到裴岩之的回答,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又偽装得温柔无害,假装替两人高兴,柔声开口。
“岩之,你对蕎蕎感情好就行。”
她扭头对苏蕎说:“蕎蕎,以后可別再闹小脾气,说离婚的话了,多让人担心呀。”
这话像是在责怪苏蕎不懂事,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蕎抬眼,淡淡扫了邱思思一眼,又看向对面端坐如山、冷漠矜贵的男人。
裴岩之恰好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上。
他的俊眉蹙了蹙,苏蕎又提离婚?
这样的招式,她到底还要用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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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蕎不知道裴岩之在想什么,低头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不再理会餐桌上的人,苏蕎去了院子。
除了院子,她没地方去了。
从苏蕎嫁出去后,苏家就立马把她的房子改装成了苏聪的玩具屋,她连拥有一间臥室的资格都没有。
苏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院中,晚风卷著凉意扑在她身上。
无数次想乾脆地转身一走了之,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死死掐断。
她现在走,就是当眾扫裴岩之顏面,到时候只会迎来苏父苏母无尽的打骂,陷入更多的爭吵中。
更烦的是,她还告诉他们要和裴岩之离婚,的確有些衝动了。
邱思思知道后,很难保证她不会將这件事传进老太太耳朵里。
剎那间,所有心事都涌上来。
苏蕎心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很多时候,真的由不得她。
秋天的风很凉,吹得她全身泛冷。
宋明悦见苏蕎出去,她便跟著她一起到了院子。
“苏蕎。”
宋明悦的声音还带著怒意,“以后你要离婚的话,我不想再听,还有,既然我们把你找回来了,你应该对我们感恩戴德,没有我们,就没有现在的你!”
这句话苏蕎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她直直地凝视前方,都不愿回头去看宋明悦的脸。
宋明悦伸手用力拉苏蕎,刚才在饭桌上自己都主动和她道歉了,她居然还敢摆脸色。
“我跟你说话,听到了没有?”
宋明悦眉头拧成死结,语气里满是不耐,打心里就瞧不上这个女儿。
苏蕎被她拽得身形不稳,抬起的眸子凉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宋明悦看到她这副冷淡无波的模样来火,右手下意识高高抬起。
“这巴掌下来,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苏蕎嗓音淡淡地拋出一句警告,眉眼间夹杂著熟悉的压迫感。
宋明悦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
方才满脸的盛怒瞬间卡在上头,青一阵白一阵,眼底翻涌著难堪与气急败坏。
她愤愤地放下手臂,抬手戳著苏蕎的肩头,语气尖酸又刻薄。
“哼!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最后还不是要搬出岩之当靠山。”
宋明悦內心不满,却又真不敢再对苏蕎动手,只能骂两句过过嘴癮。
“別在这装什么清高,赶紧给我滚回去吃饭,不然还以为我们虐待你。”
苏蕎连独处的自由都没有,便被宋明悦拉回餐厅。
“岩之,我跟蕎蕎说好了,她以后会听话的。”
裴岩之微微頷首,在他心里,苏蕎一直是听话的。
宋明悦对苏蕎露出母爱的温柔,夹了块排骨给她,“吃吧,你看你瘦的。”
苏蕎像个木头人夹起排骨咬进嘴里,脸颊的痛连带著牙齿咬合都是痛的。
吃完饭,该回家了。
裴岩之难得主动地叫上苏蕎,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旁。
“走吧。”
苏蕎今天刚好没开车来,就跟著他一块儿迈开腿。
邱思思倏地快步上前,挤在两人中间,“岩之,晚上我不想一个人开车,我和你们一起走好不好?”
这么简单的要求,裴岩之自然是不会拒绝。
邱思思笑嘻嘻地挽著他的手,和苏父苏母挥手告別。
临走前,苏母对邱思思表现得不舍,让她多回家看看。
邱思思甜腻地和她撒著娇,母慈女孝的场景真是温馨。
苏蕎被邱思思挤得站在一边,她双手揣在风衣口袋,目光清冷地望著眼前的一幕,没有一丝眷恋。
宋明悦本想无视苏蕎,但碍於裴岩之的面子,还是好好地抱了她一下。
她用著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苏蕎,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再惹我和你爸爸生气了。”
苏蕎麻木地应著,“好。”
宋明悦这才露出满意的眼神,“这才乖嘛,怎么说你才是妈妈的亲女儿,妈妈哪有不爱自己女儿的呢?”
苏蕎勾了勾唇角,懒得揭穿她的虚偽。
裴岩之和邱思思两人走在前头,苏蕎与他们保持著一段距离。
“蕎蕎,我容易晕车,坐副驾驶不介意吧?”
邱思思眼尾闪过挑衅的光,她就是故意的。
不等苏蕎回答,裴岩之薄唇微张。
“上车吧,她坐后面一样的。”
他替苏蕎做出了回应。
还为邱思思拉开了车门。
苏蕎眨了眨睫毛,其实她晕车也很严重,只是裴岩之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感受。
他眼里,只有邱思思。
苏蕎今天好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们讲。
上车后。
邱思思指著遮阳板的镜盖,惊喜地说道:“岩之,这贴纸你还留著呢?”
是冰雪女王。
向来討厌花里胡哨的裴岩之,一直为邱思思保留著她喜欢的贴纸。
驾驶位的男人神情泰然,低哑的嗓音含著几分柔意。
“嗯,觉得好看,喜欢就留著了。”
轻轻的一句话,落尽苏蕎耳里格外刺耳。
这哪是喜欢贴纸啊,明明是喜欢贴贴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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