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记得!盛家嘛!”王若弗撇撇嘴,接茬道:“世兰不是说了,袁家那烂了心肝的兔崽子,还想攛掇她去以势压人呢!真是娘坏坏一窝,依我的意思,盛家这门婚事拒得再好不过!当娘的如此,当大哥的也如此,那个袁文绍,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悦音一拍案几,上头的果子茶水都跟著抖了三抖:“真叫你给说著了!我方才出门前有事耽搁,迟了些,怕你们久等,特地绕了小路。路过一处僻静巷子,远远瞧见忠勤伯府的马车停著。冰天雪地的,巷子里也没旁人,偏一户人家院门开著。我一时好奇,就著人上前打听了一下。”
世兰瞥了眼她裙摆鞋面上未乾的雪水泥渍,看破不说破。
什么著人打听,怕不是咱们吴大娘子亲自下车,扒了人家墙头看热闹了吧?
“怎么著怎么著。”王若弗急急追问。
吴悦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忠勤伯家那个二郎,袁文绍,在外头置了个外室!连孩子都有了!如今正求著他娘,要把人接进府里,给个名分呢!”
啊?
王若弗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
世兰听得手上一抖,茶水泼了些许出来。
吴悦音唇角忍不住扬起。
再没有比亲眼目睹自己带来的消息能震住人,更叫传播消息者感到满足的了。
她慢悠悠拋出更具爆炸性的后续:“不止如此呢,我听得……我手下人听得真切,那外室,好像还卖过几日唱。”
“什么?!”
王若弗这回是真坐不住了,声音都拔高了些。
“他袁文绍好歹是忠勤伯府的二公子!何至於,何至於自贱至此?!”
王若弗忍不住说:“这般来歷迎进门,將来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做正妻,连带著他们袁家其他孩子,又能说到什么好亲事?他莫不是疯了!”
“谁知道呢。”吴悦音说:“我到的时候,咳,我的意思是,我的人到的时候,正听见袁文绍嚷嚷著什么分家,说横竖家里也没人指望他好,索性自立门户,要跟那外室离开汴京,做一对寻常夫妻算了。”
王若弗听得怔住,半晌,才低声喃喃:“他若真有这骨气……倒也算还有几分担当。”
一直凝神细听的世兰,此时忽然问:“那外室姓什么?”
吴悦音不確定道:“没听真切,好像是,叫什么娘?”
世兰试探地问:“朱曼娘?”
“呀!”吴悦音猛地一拍手,眼睛亮得惊人:“神了!世兰,你莫不是当时也在场?怎的知道得这般清楚!”
世兰心里暗道一声世界真小,隨口道:“先前在扬州时听顾廷燁提过一嘴。说他去扬州前,在京城里也救过这么一位姑娘,差点就被缠上脱不得身。据说那女子惯会使这英雄救美的伎俩,专盯著年轻家世好的郎君下手,身边还有个兄长帮衬著行事。”
她信口就来。
反正也没冤枉了那朱曼娘。
原故事里,朱曼娘不就是盯上顾廷燁侯府嫡子的身份,使出浑身解数,百般纠缠著做了外室么?未婚便弄出外室子女,还痴心妄想要做侯府正头娘子,当真是心比天高!
当然比她还要不知所谓,眼高於顶的,当属顾廷燁。
置了这么个外室,庶长子庶长女都生了,还妄想能娶个家世清白的高门贵女,为他管家理帐,坐镇中厅,还要有肚量能容下他这位外室,放任他流连温柔乡。
美得他!
想到原故事里那个心气高得比一般皇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顾廷燁,世兰便觉一股无名火起,想赏他整整十丈红!
若非如今白氏尚在,温言软语时时规劝,顾堰开又管教得严,无情大棒时时教训,眼看著没长歪的份上,她早就勒令福哥儿不许再与之往来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顾廷燁如今是消停了,乖乖去了边关从大头兵做起,这朱曼娘却如附骨之蛆,竟又攀上了位伯爵府嫡子。
当真是世事难料,
世兰轻轻摇了摇头,却乐见其成,左右这些人好坏死活都与她无关,她乐得看戏。
倒是有一件事,不可不防。
她冷声道:“这事倒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哥儿们都大了,外头花花世界,什么魑魅魍魎没有?该让他们明白的道理,该知道的险恶,不能再藏著掖著。身边服侍的人也都要仔细敲打,若有那等自作聪明,喜欢替主子做主的,或欺上瞒下的,一丝情面也不必留,统统发卖得远远的。咱们自家门第里,绝不能出这等腌臢事。”
王若弗与吴悦音闻言,神色都是一凛,纷纷应是。
正说著,外头丫鬟来报,原来是张昀和秦正阳来接人了。
戏已唱罢,瓜也吃了,三人便起身,说说笑笑地出了雅间。
果然见张昀与秦正阳已等在门外。
他们方才一同去盛家接了下了学的承柏和福哥儿,又绕道英国公府,接回了在那里玩耍的安姐儿和如槿。
两家的马车並排停著,秦家车里传来孩子们清脆的说笑声,华姐儿也来了,正在车里拿著什么小玩意儿给妹妹们看。
两家都是夫妻恩爱,子女绕膝,端的是一派和乐融融。
吴悦音瞧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旋即又被惯常的爽利笑意掩盖。
她得体地与世兰、王若弗道別,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世兰也接回安姐儿,与王若弗等人道別。
回东昌侯府的路上,王若弗忽然想起一桩事,笑道:“前儿在玲瓏阁给华姐儿订的那些首饰,应该都备妥了。反正顺路,咱们一道去看看,若手艺好,便直接取回,也省得他们再跑一趟。”
秦正阳自然无异议,如槿听说能去看首饰,也颇为雀跃。
一行人刚进玲瓏阁,却正好遇上盛紘。
他身侧还跟著一个头戴轻薄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
看到秦家人,盛紘脸上的笑容僵住,露出一丝尷尬之色。
承柏在盛家求学,率先行了晚辈礼。
盛紘应了,依次向秦正阳、王若弗见礼。
至於身边的女子,早被他先一步推向角落,未曾介绍。
其身份,不言而喻。
王若弗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心中不由得划过一丝鄙夷。
她性子直,这么多年嫁得又好,身份也高,养气功夫不说到家,也是连门槛都未曾摸著,心中所想的都带了两分到脸上。
恰被正抬眼看来的盛紘看个正著。
盛紘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尷尬之色更浓,甚至隱隱有些难堪的发红。
他心下懊恼,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禁不住霜儿软语哀求,带她出来採买首饰。
幸好此时,玲瓏阁的掌柜捧著个铺著锦缎的托盘,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眾人的注意力暂时被那套光华璀璨的首饰吸引。
盛紘也趁著这当口,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拉了一把仍缩在角落的林噙霜的袖子,低声道:“去那边看看。”
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悦与急於摆脱窘境的焦躁。
林噙霜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帷帽下的脸苍白了几分,满腹委屈无人可说。
她不过是想买支新釵子,怎就偏偏撞上了东昌侯府这一大家子?
天寒地冻的,他们那样高的门第,什么好东西不能让人送到府上挑拣,非要亲自跑来……平白让她受这份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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