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很想听听另一个声音,一个理性、清澈,又能与他灵魂共鸣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妙妙的电话。
短暂的等待音后,那个熟悉而好听的声音传来:“餵?”
“没打扰你吧?”江浩然走到窗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晚风的柔和。
“我在老家镇江,这边过端午,能听到远处河上试龙舟的鼓声。突然想起你之前说的,很喜欢家乡的传统节日。”
“怎么会打扰?真巧,我妈妈正在厨房裹粽子,满屋都是箬叶的清香。”她的语气鬆软下来,带著一种平日里少见的、沉浸於回忆的柔和。
“我们这儿过端午,除了粽子,还要吃『五黄』:黄鱼、黄鱔、黄瓜、咸蛋黄,还有雄黄酒。”
小时候总觉得规矩繁琐,现在听著家里这些动静,反而觉得……踏实。”
江浩然靠在窗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见千里之外那个温婉的江南厨房,听见瓷碗轻碰的声响,嗅到那股清新的草木香气与她话语里的眷恋。
“你那边还有龙舟鼓声,真好。”林妙妙接著说,声音轻轻的,像夏夜掠过的羽翼,“老家这几年赛龙舟的地方少了,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倒是家家户户门口还是掛著艾草和菖蒲,空气里都是苦苦的草药香。
“说来也怪,那气味闻久了,心里那些纷纷扰扰的念头,好像真能被它隔开一些。外面世界再喧腾,进了这门,闻见这味道,人就静下来了。”
“是啊,”江浩然接口,晚风拂过他额前细碎的髮丝,“有些味道和声音,一出现,就知道是『家』到了。”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静温和。
“就像此刻,虽然我们在不同的地方,看著不同的灯火,但听到的是同一种盛夏的虫鸣,思考的是同一种对『守护』和『突破』的嚮往。”
这句话,悄然越过了学术探討与日常寒暄的边界,带上了一丝私人而温柔的底色。
电话那头,林妙妙似乎轻笑了一下,那气息声轻轻掠过听筒,像一片羽毛在心尖上拂过。
“是啊,”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软,也更近,“有时候觉得,故乡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它不催你,也不留你,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让你知道隨时可以回来喘口气。”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暖的慨嘆:“就像端午的这些老味道、老声音,年復一年地提醒你:不管走出去多远,这里总有一碗热茶、一阵熟悉的香气等著。人都需要这样一个地方,加满血、充好电,然后才能更清醒地往自己的路上走。”
林妙妙的语气温柔而篤定,声音里透著一股沉静的暖意:“江浩然,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別的力量,不是那种张扬的锐气,而是一种沉得下来的洞见。”
“每次和你聊完,哪怕只是些零散的想法,都好像能把眼前的路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能和你这样並肩探索、一起往前赶路,其实是件很美妙的事。”
“而正因为要赶远路,才更需要在某些时刻,像现在这样,允许自己彻底地『回来』一趟。”
虫鸣在夜风里起伏,电话两端安静了片刻。这份安静里没有一丝尷尬,只有一种深切的理解在静静流淌。
他们都明白,对方口中那“回来”的含义——不仅是回到地理意义上的故乡,更是回到內心最初的锚点,汲取那份最朴素的力量。
“那么,”林妙妙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澈里带著鼓励,“好好享受你的端午,好好陪你该陪的人。等『电』充满了,我们再一起往前奔。”
“好。”江浩然望著窗外河面上摇曳的灯火,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你也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沉静温和,仿佛在说一件早已確认的事:“林妙妙,我有时会觉得,你像一颗自带轨道的星。有自己的光度,也有自己的方向。”
“你对待每件事都那么认真,这份专注力,其实很动人。只是偶尔,也想对你说,赶路的时候,也可以看看沿途的灯火。”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像是某种紧绷的东西,被这句话温柔地接住了。夏夜的虫鸣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为某种未言明的默契伴奏。
“所以,”他最后说道,声音里带著沉静的暖意,“在家里就好好充电。路还长,但看得见灯火的夜晚,总归是好走的。”
他没有说明,那沿途的灯火里,会不会有他为之留的一盏。
可那句话却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湖,涟漪无声漾开,漫过千里月色,漫过两种不同却相似的夜晚。
他窗外的龙舟光点,与她檐下轻摇的艾草。
那涟漪之下,是远比字面更深的迴响:是同行者之间未曾签下的契约,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懂得。
电话里,再次静了下来。这次沉默不再空旷,反而被某种柔软的共振填满。
仿佛能看见,在夏夜的两端,两个年轻的灵魂正藉著电波与虫鸣,共享同一片星空下的清醒与温柔。
“那么,”林妙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也更清晰,“祝你和你守护的家人,端午安康。也祝我们……都能走出各自的迷茫,走到灯火更明亮的地方去。”
“我们一定会的。”江浩然望著远方河面上那缕不肯熄灭的光,声音篤定如诺。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江浩然仍立在窗前,良久未动。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落定了,很轻,也很满。
窗外夜色流淌,远处人家的光点在薄雾中晕开,像是谁用暖黄的笔触,在这深蓝的宣纸上不经意点染的星辰。
那些光並不耀眼,却足以照亮脚下蜿蜒的路,也照亮心底那幅渐渐清晰的图景:关於家的温度,关於一场值得奔赴的未来,关於某个或许可以並肩看灯火的人。
夜风拂过额发,他轻轻关上了窗。
这个端午,他终於不再只是一个赶路的人。
资本的征途与情感的归航,在这个静謐的夜晚,交织成他重生路上最坚实的底色。
他知道,当假期结束,重返战场时,他將不仅带著满仓的筹码,更带著满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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